莱恩跑上河坡,先看见一只裂开的盾。
盾墙被重车顶得弯下腰,左膝抵着车沿,鞋底在石面上擦出半步。圆盾边上翘起一片木头,铁补片还挂着,箭擦过它,叮地弹到桥栏上。
“左边补人!”
张三的嗓子已经哑了。
莱恩绕过自家空车,看见后排一个玩家跪在地上,左臂被折下的门板压住。他想抽手,板子另一头却顶在车轮旁,越拽越疼。
敌车又撞过来。
棚里有人喊,前排没人敢回头。
莱恩从空车边抓起一面备用盾,挤到盾墙身侧,盾沿往车前护板下一送,双腿撑住。
“顶住!”
盾墙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莱恩的右肩一阵刺痛,刚收住的脚又滑了一点。他让盾下沿抵住石地,将身体压上去,身后立刻有人扶住他的背。
重车停了。
盾墙将压弯的腿往外移,脚掌重新踩实。两面盾贴紧,后排接上来的手一推,他总算喘出一口气。
铁锅冲到断板旁,斧头别回腰带,双手抓住板边。
“手往里收,别跟着拽!”
被压住的玩家疼得眼里全是泪,点头时额头磕了下车帮。铁锅将断板掀高,另一个同伴伸手接住,伤者的胳膊才从底下拖出来。
一根长钩从敌车旁探进来。
社恐赶到,刀背贴住钩杆往侧面压,钩尖擦着铁锅肩头过去,勾住了空车上的麻绳。
对面猛地回扯。
绳结绷紧,空车晃了一下。铁锅把板子交给同伴,低头躲开抖动的钩杆,将伤者揽到自己怀里。
“走!”
后排两人接过伤者,架着他绕到棚边。社恐割开被钩住的那一截绳,敌兵收力不及,连杆带人撞回车后。
伤者迈不动,膝盖刚弯,架着他的两个人便一起蹲了下去。他吸着气说自己能走,其中一人将他的好胳膊搭到肩上,直接托住腰往后挪。铁锅跟了两步,直到棚后有人接手,才回身去找自己的位置。
铁锅抹了把脸,摸到满手泥。
“这一趟,水陆都跑了。”
张三从车后探头看他一眼。
“有空洗脸,先过来搭手。”
“马上!”
铁锅拔出斧,守住刚空出来的侧边。
莱恩听见棚里白大褂叫人挪位置,又听见年轻玩家问要不要帮忙。她让那个伤腿的坐着,把新送来的伤者接到另一张凳上。
身旁盾墙的呼吸稍稍稳了。
对面的车轮却动起来,石沿被撬得松了一角。敌兵从车侧抽出一根长木,后队喊着号子,将刚撬正的车往前推。
车前的盾一齐压低。
莱恩抬高盾面,挡住贴着护板刺来的短矛。矛尖在木上拖出一道痕,他顺着推力偏了偏,将那支矛让到外侧。
盾墙趁机向前补了半步。
“就这样,别松。”莱恩说。
张三蹲到靠自家空车的那侧,脚边正有一块垫板剩下的短木。他捡起来,贴着车轮等,头顶的护盾被敲得砰砰响。
一个敌兵看见他,弯腰从缝里扎矛。
张三向后一缩,矛尖扎进泥里。铁锅的斧头立刻落下,磕开矛杆,逼那人把手缩回去。
“塞进去!”铁锅喊。
前面推车的人刚换了一口气。
车轮一顿,张三便将木块送进轮前,脚跟往里踢紧,再缩回空车旁。重车向本岸一晃,轮子压住木块,没能碾过去。
张三抬手敲了敲身旁车帮。
“这回轮到它歇歇。”
盾墙笑了一声,笑到一半又吸了口气。他的左臂麻得厉害,手指已经快扣不住带子,便让身后同伴托了一下盾底。
莱恩压低声音,问他还能不能站。
“站得住。”
他试着松开两根手指,想重新扣好盾带,手一松,盾便往下坠。身后同伴连忙抬高一点,托到他重新握紧才放手。盾墙低头看了看那只手,向旁边让出半个脚位,把人护到自己背后。
盾墙把圆盾往上一提,裂开的木边刮过护板,掉下一小片。
对岸忽然传来骂声。
那个帽沿凹了一块的队长从后面挤上来,刀背连敲两名士兵的肩。他先前一直在后头催人,这会儿被堵得没了耐心,踩上空着的车辕,伸刀指向本岸。
“再推!他们撑不了多久!”
车旁一个兵把带绳的铁钩挂上桥栏,抓住绳往前挪,想从侧面帮着拉车。另一人也挤过来,鞋踩住同伴的脚,刚开口便挨了队长一脚。
队长扶着车前护板站稳,刀尖从盾墙头顶探下来。
盾墙偏头,刀锋砍进盾边。
裂木被削去一块,露出他汗湿的鬓角。
莱恩将盾向上顶,挡开第二刀,侧眼看见队长身后的兵还挤在车边。有人想跟上车辕,被卡在中间的长矛挡住,只能伸手推同伴。
队长脚下也乱。
莱恩往桥栏看了一眼。
“往我这边靠。”他对盾墙说。
盾墙咬紧牙,随他往中间挪了一点。两面盾抵在一处,桥栏旁露出一条窄缝,只有侧着肩才能过去。
社恐本要补那边,莱恩用脚轻碰了一下他的鞋。
他停住。
队长低头看见空处,立刻从车辕跨向栏边。
“让开!”
他将刀横在身前,侧肩往缝里挤。胸甲刮着栏边,发出刺耳的响声,身后一个兵也想跟来,却被车轮和自己的长杆夹住了腿。
莱恩退了半步。
队长一只靴尖踩上车轮外侧的石沿,另一只脚还留在车辕上。他抬起手肘,刀就要从盾侧切入。
“现在!”
莱恩一脚踩稳,盾面撞上他的肩。
队长被撞得贴住桥栏,刀没挥开,手肘先磕了石头。盾墙从另一侧顶进来,将裂盾往车边一塞,堵住他想退回去的位置。
队长脸上的汗顺着鼻梁流下来。
他抬膝往前顶,莱恩收腿避开,身后的玩家扶着盾背一齐推。他只得把脚放下,靴底在狭窄的石沿上来回找落脚处。
社恐绕到钩绳旁。
抓绳的兵想上来接人,刚拉紧绳,刀锋便切在绷直的地方。绳断,他后退着撞上车轮,伸来的手也被社恐挡开。
铁锅趁这一下跨到车辕边,斧头压住队长想抓的护板。
“后边没座了。”
队长回头,凹下去的帽沿撞在车板上。他向身后的兵怒吼,车后的长矛却全挤在一起,近处的人忙着躲斧,远处的人只顾往前推。
谁也伸不出手来。
队长又叫了一声,先前挨他踹的兵抬了下头,碰到铁锅的目光,立刻缩了回去。队长的骂声卡在喉咙里,转回脸,正好对上莱恩的眼睛。
他把盾贴住胸甲,一点点压紧,让那条握刀的胳膊仍贴着桥栏。右肩疼得直跳,脚下却站稳了。
队长用力吸气,胸甲抵着盾,气没吸足,脸先涨红。
他再往旁边看,铁锅已经将斧柄往掌中挪了一截。
莱恩抵住盾。
“这回,下车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