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锅抱着两面盾走到车边,刚抬起一条腿,白大褂就把一卷草垫塞了上去。
“等等,我还没放。”
“你放旁边那辆。”
他看看空出来的车斗,又看看她。
“这儿多宽。”
白大褂将草垫推开,拿手比了比中间的位置。
“回来要躺人。”
铁锅把抬起的腿收回去,抱着盾绕向另一辆车。走了两步,她又叫他顺便把药箱带来,他回头瞪眼,最后还是空出一只手,夹着盾去搬箱子。
图纸怪蹲在车下,听着头顶的动静,敲了两下车板。
“上面先别放重的,等我出去。”
扳手接住他递出来的长钩,连同前头拆下的护板抱到工坊门边。车旁那几根朝外伸的木杆收掉后,白大褂可以贴着车帮走,不必每次都侧身避开。
莱恩过来时,图纸怪刚从下面钻出来,背上沾了一层灰。
他没急着拍,先翻进车斗,脚踩着中间的板试了试,叫扳手把一处翘起的木边收平。白大褂便靠在旁边等,见他伸手要拿自己的草垫,先把垫子抱回去。
“收拾干净再铺。”
“知道,知道。”
莱恩伸左手按了按车帮,问那些粮放哪儿。
图纸怪指向靠前的一侧,另一边能搁药,中间和后头都空着。莱恩看过,让他们就这样装,锅与袋子都扎稳,别在路上滑过去砸人。
“另一辆载剩下的粮。”他转头叫车夫,“村里留一辆空车,还要用。”
车夫应下,去牵那两匹灰马。
先前借来的挽具已经擦净,一副配原来的铁货车,另一副拿到新车旁试。马往陌生的车辕上蹭了蹭,被车夫牵回身边。铁锅伸手想摸它鼻子,它把头一偏,他只好去拍车。
“脾气比你还大。”张三说。
“我拉了它一路,这会儿还不能摸了?”
“你拉的是车。”
铁锅没接话,抱起药箱走得飞快。
霍恩从旧屋出来,看见的便是这一幕。他拄着杖,贴墙走到能晒着太阳的地方,脚刚落地,白大褂就把一张凳子拖了过来。
他坐下,望着铺进车底的草垫,过了一会儿,才问是不是占地方。
“关里有人走不动,我还能撑杖。”
莱恩停在他旁边。
“你在岔路口给我指对路,就帮大忙了。现在把腿放好。”
霍恩将伤腿伸出去,试着换个坐姿。才转半边身,裤脚便被包扎处扯住,他倒吸口气,手赶忙按住膝盖。
白大褂蹲下来,把卷着的布理平。
“刚才还说能走。”
他没再争,眼睛仍落在车上。
灶房的妇人拿着一包干饼出来,将包放到他腿旁。她把上头那块碎了角的挑出来,给霍恩先吃,余下的重新包好。
“到了那边,见着人,也给他们一口。”
霍恩接过包,摸到里面还有几块厚些的饼。
“这些够你们吃吗?”
“你少在这儿替我操心。锅里还有。”
妇人回身进灶房,又端了水出来。霍恩喝过,把碎饼吃完,剩下那包始终没拆,等铁锅搬粮过来,便请他放到粮袋旁边。
图纸怪的手刚碰到包口,他就伸手拦了拦。
“那个先留着。”
图纸怪看见包角露出的饼边,点头,将它往车内挪稳。
午后的光从工坊门前慢慢移开。莱恩喊到的人陆续过来,有人刚给新盾缠好握带,有人把过长的衣摆塞进腰里,站到车旁又伸手试了试刀鞘。
一名玩家想将床边养伤的同伴也叫上,莱恩让他回来。
“他这趟留下。”
伤腿的年轻人从门里喊了一声,说自己听见了。他撑着坐直,还想争两句,白大褂走到门前,他又把话咽回去。
铁锅进去取自己的旧斧,顺手将那人歪在床尾的盾扶正,靠到伸手能碰见的位置。
年轻人摸着盾沿,抬头看他腰上的新刀。
“等我腿好,跟你比比。”
“先把床走明白。”
铁锅刚说完,肩上便挨了一团卷布。他笑着接住,丢回床边,出门时还是放慢脚步,没让斧柄碰到门框。
门口另一个伤着左臂的玩家抱着碗,见铁锅出来,伸脚挡了挡。
“替我带句话,谁再拿长钩扯盾,我回来找他。”
铁锅看着他脖子上挂手的布带,蹲下替他把松掉的鞋扣按好。
“等你能抡刀再说。”
那人低头,嘴角动了动,又问药够不够。
“白大褂都在收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收回脚,让开门口,“吃完饭早点睡,别又拉着人吹半宿。”
莱恩在院里等前探的人。
薇拉与社恐赶在太阳落下前回来了,靴子沾着湿泥。社恐把水喝完,指向村外,让图纸怪明天过低坡时留神。
“横了一棵树。人能过去,车得从右边绕。”
图纸怪问右边软不软。
“我走过,靠石头那侧能踩住。”薇拉说,“再往外就是泥,别让轮子落进去。”
他们说的是出村后的旧路。莱恩问走到哪儿折回,社恐说在河沟上方,往赤炉关的后半程没再去。
“够了。先吃饭,明早还走这条。”
薇拉将弓靠在身旁,接过送来的水,视线越过莱恩,看见新车里已经铺平的垫子。
她过去按了按,摸到下头有一处凸起,便掀开草垫。扳手赶过来,抽走落在下面的一小块木片,让她再试。
这回她没有说话,把草垫铺回去,仔细拉平了边角。
等所有人到齐,莱恩定下明早同行的二十四名玩家。铁锅、张三、社恐、图纸怪、白大褂、盾墙和扳手都在里面,另外十七人分到两车前后。
留下的人围着车听完,回去看门、照护伤者。有人问桥上和关里的同伴换不换,莱恩说这次不抽他们,送赏的事照旧,让家里的人别忘。
盾墙把新盾背好,左手扣带时仍有些慢,张三站在后头替他拉住。
“明天路上别逞强。”
“这还没走呢。”
“我先说。”
车夫将灰马牵回棚里,留着装好的车等天亮。大家就着晚饭把最后几包路粮分好,铁锅坐在车辕旁,检查新刀入鞘有没有卡住,又将旧斧挪到自己顺手的一侧。
霍恩的拐杖碰上车帮。
他想先试试坐进去,白大褂便让附近的人搭把手。莱恩用左手帮他扶稳车沿,铁锅托住他没伤的腿,慢慢送进去。
碰到包扎处,霍恩喊了停。
几个人都停住,等他喘匀,白大褂把垫布往前移了一点,让他自己说落在哪儿舒服。
直到两腿都放稳,他才松开抓着车板的手。
薇拉站在旁边,隔着箭袋摸了摸那支断箭。霍恩朝她点头,又望向村口。
莱恩问他这样能不能坐住。
“能。”
霍恩往后靠了靠,试着抬手指路。那条出村的路正从两辆车之间伸出去,他指着它,手没有再抖。
“从这儿走,我认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