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坊工刚把木棍往上一顶，头顶便落下一撮灰。
图纸怪在门口放下从车上取来的工具箱，快步过去，伸手按住木棍。
“先停。”
磨坊工不敢动了。
屋里堆着十几袋等磨的粮，最里面一袋已经被人拆开又扎上。墙边坐着个老人，听见动静，扶着膝盖站起来。
“今天能转吗？”
磨坊工没应，先看图纸怪。
老人把带来的布袋攥在手里，说自己已经跑了三趟。家里的小磨还在，转半天才能磨出一点，他肩膀使不上劲，孙子帮着推，磨完连碗都端不稳。
磨坊工垂下眼，把脚边那袋粮往里挪了挪。
“今天再不成，我给您背回去。”
莱恩越过门槛，先把挡路的空凳搬到一边，叫铁匠也进来看。
水沟上的闸板早已落下，轮子停在外面。屋内那截木件被棍撑得发斜，一只铁扣翘着，旧钉从木头里拔出来半截。
图纸怪弯下腰，托住木件底下，叫磨坊工慢慢松手。
木棍退开，他的手往下一沉。
盾墙赶过来帮托，两个村民也挤进屋。莱恩让旁边的人让出地方，叫磨坊工找来能垫住的木块。
“先让他们放下，别一直抬着。”
木块垫进去，几人终于松了劲。
铁锅举锤，想先把翘起来的铁扣敲回去。图纸怪拦住他，指了指扣底压着的裂木。
“打这儿，把它卸下来。”
铁匠蹲到旁边，用铁钳夹住坏扣。铁锅改了位置，敲了两下，旧钉松出来，弯扣落在地上。
磨坊工连忙去捡。
铁匠先踩住它，等他收回手才夹起来看。
“这个别留了。”
他从筐里翻出新件，拿到木头上比过，又让图纸怪把松开的木件扶正。
门外已经挤了不少人。
两个孩子钻进来，想看铁锅敲锤。白大褂一手一个领到门槛外，让他们站到老人身旁。
“等转起来再看。”
孩子踮起脚，仍伸长脖子。
社恐将磨坊工找来的绳递过横木，系好一头，叫村民把另一头拉住。几人一同抬正木件，图纸怪垫稳，铁匠才把新扣装上。
锤声在屋里响起来。
铁锅敲到最后一下，手腕发酸，换了只手拎锤。磨坊工蹲在旁边，伸指碰了碰扣边，又赶紧缩回去。
“好了？”
铁匠起身，叫人把绳和垫块撤开，带大家退到门外。
磨坊工跑去提闸板。
水流挤进沟里，撞在木轮上。轮子晃了一下，屋里跟着吱呀一声，等着的人齐齐往门内看。
又不动了。
磨坊工的手停在闸旁，脸色一下白了。
图纸怪蹲到沟边，望见轮下夹着一截碎木，抬手叫他落闸。水渐渐退下，铁匠用木楔卡稳轮子，才与村民一起把碎木拖出来。
那块烂木头被扔到岸上，里面还缠着一团草。
铁锅踢了一脚。
“就你挡着吃饭。”
木楔拔掉，人退开，磨坊工又把闸提起。
这次木轮转过去了。
一片接着一片，水沿轮边落下，屋里响起石磨转动的声音。
老人先笑了。
他几步走到粮袋旁，解了半天绳，急得手指发抖。磨坊工过去帮忙，倒粮、接粉，叫他拿碗来。
第一捧粉落进碗底时，老人用指尖捻了捻，抬头看着铁匠，嘴张开又合上。
“我家还等着。”
“拿回去。”磨坊工说。
门口的人往两侧让开。老人抱着碗走得很快，粉沾在袖上，他也没顾得上拍。
一个挽着裤腿的村民追出去，把装好粉的布袋搭到自己肩上，叫他慢些走。老人回头指了指屋里，说剩下的粮还没磨，那人笑着应下，让他下午再来取。
铁锅站在门边，手上还有黑灰，见老人朝自己点头，连忙也点了两下。
剩下的人赶忙搬自己的粮。
铁锅将锤还给铁匠，弯腰把工具箱拎到门口。图纸怪坐在石阶上抹汗，鞋帮溅湿了，抬脚倒出一点泥水。
张三递给他一块布。
“这趟还接上修理活了。”
“你倒是帮我把箱子擦擦。”
张三接过箱子，坐到他旁边。
莱恩从磨坊里出来，磨坊工追着把工钱塞给他，连新扣的价一起付了。莱恩收下，叫铁匠过来，分给他和动手的人一份。
铁锅低头看见掌中的钱，又抬头望一眼磨坊。
“回去我还跟车。”
村口的买卖比刚才更热闹。
听说水车转了，几户原先只站在门里看的人也提着粮袋出来。守货的两名玩家忙得抬不起头，看见莱恩便招手，说有人想再订几把锄。
铁匠一边喝水一边听，把能做的数说给莱恩。
新单记下，现货继续搬下车。空车上的粮堆高起来，车夫拉紧绳，怕袋子磨破，又往车角塞了一片旧布。
一个手指缠着细皮条的男人来问灰烬领缺不缺修皮带的人。他妻子跟在旁边，怀里抱着个针线篮，开口就说鞍带、鞋底他们都能补。
莱恩让他们看看自家车上的借用挽具，说村里正缺替换的。
男人低头摸过皮边，和妻子对望一眼。
“去你那儿看看，能进门？”
“报我的名字。”
旁边的木匠也凑过来，肩头还有没拍净的木屑，问拖着一家人过去有没有地方落脚。
莱恩先让他有空去认路，到村里找老莫里看看活计，合意再搬。
两户人商量着退到路边。
午后，磨坊工的妻子送来一盘热饼。铁锅接了两块，刚咬一口，就看见另两名守货玩家正盯着他。
他把没咬的那块递过去。
“分开，你俩都有。”
张三端着盘子从后面过来，每人又塞一块，铁锅才发现她烙了不止一盘。
收摊时，莱恩到农人屋檐下取回两件样品，解下柄上的碎布，装回车中。铁匠收好铁扣筐，图纸怪把工具箱放到粮袋旁。
剩下的货与粮分装在两车上，车夫又摸过车轴，才牵马上路。
铁锅边走边看手里的半块饼，说刚才要是再磨蹭一会儿，说不定还能赶上出下一锅。
白大褂让他先咽下去。
前面的马忽然偏头，车夫急忙勒住。
一个孩子从岔路冲出来，满腿是泥，扑到路中时摔了一跤，又撑着手往马前爬。
社恐抢上去，把他拉到旁边。
孩子一看见灰旗，急得连话都说不全，抓住社恐的袖子只说有人在打他娘。
莱恩蹲下来。
“在哪儿？”
孩子指向岔路，嘴唇抖着，说穿甲的人把粮抢走了，还有人倒在地上。
莱恩站起身，让两名玩家带着车夫把马车退到路旁宽处，铁匠也留下看货。
“别堵路。我们去看。”
白大褂提起药箱，跟着其余五名同伴过去。社恐护着孩子走在前面，莱恩追上，压低声音问还有多远。
岔路尽头传来一声喝骂。
孩子猛地停住，手指向转弯处，眼泪顺着沾泥的脸往下淌。
“他们把人拴在马后面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