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恩又点了两名持盾的玩家。
“跟上,脚步轻些。”
铁锅提着斧走在他身后,社恐领路,另外两人贴着河坡下来。桥上的撞击声被土坡挡住,听着闷了许多,急促的喊声却还追在背后。
转过河湾,社恐蹲下,指了指水面。
船已经出来了。
前面一条坐得满,船头压低,后面那条隔着几丈,正绕开岸边的乱石。莱恩伏到草后,终于看清了船里晃动的刀。
这边泥滩往上,只有倒树旁一条踩出来的窄路。
铁锅刚想下去,被莱恩按住。
“到树后。”
几人沿坡退了几步,将两根枯木拖到窄路上。树根间本就夹着碎枝,木头搭过去,底下还能看见泥,乍一看像是被水冲来的。
铁锅往树后挤,斧柄磕了下树干。
他赶紧按住,朝河边看。
船上的人没抬头,还在拨开缠桨的水草。社恐已经伏进另一侧的草里,只露出一小截鞋底。
莱恩抽刀,放低身子。
身后一个玩家踩松了脚下的土,忙伸手抓树。莱恩扶住他的胳膊,让他挪到树根旁。那人蹲稳,拿盾遮住露在草外的腿,呼吸也跟着放轻。
右肩还疼,掌根一握紧,擦破的地方便沾住刀柄。他换了下手指的位置,盯着船头,等那条船慢慢靠过来。
桥头又响起一阵喊杀。
船里有人抬头看,后面划船的人催他蹲下。前船贴到泥滩时,船头那人拽住岸草,先把绳抛了上来。
“快点,后边的快点!”
他提刀跳下,靴子陷进泥里,身子猛地一矮。
紧跟着的人撞在他背上,两个人互相推搡,才把脚拔出来。第三人嫌他们慢,撑着船帮跳到旁边,落地也晃了两下。
铁锅的嘴角动了动。
莱恩抬起手,让他等。
第四个兵抓住船头爬下,裤腿全蹭上了泥。船尾仍坐着一个划船的,拿桨撑住岸,回头骂后船靠得太近。
先上岸的那人已经踩到窄路口。
他伸脚踢枯木,没踢动,又弯腰去搬。
莱恩站了起来。
刀尖离那人的脸不过两尺。
“放下。”
那人一怔,直起腰就要挥刀。铁锅从树后伸斧,斧背砸中他的刀身,紧跟着一脚踹在膝旁。
敌兵脚下打滑,跪进泥里,刀甩出去半丈。
“让你放,你还挺舍不得。”
另一个兵转身往船边跑。
社恐从草里抓起那条绳,绕过身旁的树根,双手向后收。船头原本就贴着浅滩,绳一绷紧,留在船尾的人赶紧撑桨,船身却横了过来。
后船撞上船帮。
两边的人都骂起来,一支桨被挤到水里,船上的兵伸手去捞,反把前头的人推得坐倒。
莱恩跨过枯木,刀指向想爬回船的敌兵。
两名玩家也举盾出来,一人在他身侧,一人堵住窄路。泥滩上的人向后看,船横在那里,船尾的人还在大叫着要绳。
“别动!”莱恩喝道。
被铁锅踹倒的兵撑着泥想起身,斧头压到肩边,他立刻又伏下去。
另一个把刀举在胸前,不停转头。
桥上喊声更响了,却没见人从桥后绕过来。坡上的盾挡着路,面前的刀又近,他慢慢往旁边挪了一步。
莱恩也跟着挪。
敌兵突然将刀往前一送,想逼他让路。莱恩侧身避开刀尖,身旁玩家的盾紧跟着撞上去。那人胳膊被撞歪,踉跄着退回水边,身后的船又碰了他一下。他看向同伴,没人敢过来接他。
敌兵的靴底拔出泥,发出一声响,终于把刀扔到脚边。
划船的人搁下桨,弯腰挪到船头。
他拔出短刀,割断系绳,又退回去抓桨,往泥里一插,拼命向外撑。船帮擦着浅滩滑开,后船也赶紧倒桨,给他让出水面。
社恐手里一松,坐进草窝。
他抓着断绳爬起来,没有往水里扑,只把绳甩到岸上,拔刀赶到莱恩身边。
“船跑了。”
“留人。”
铁锅抬起眼,朝那边喊:“你的兵还在这儿!”
船尾的人只顾撑桨。
泥滩上尚未丢刀的一个兵急了,趁旁边同伴挡着视线,转身追进水里。他一脚踩空,半边身子砸下去,刀也跟着没入水中。
他挣着站起,湿衣贴在身上,还想再追。
前船已经离岸。
那人伸手够船帮,指头差了一截,脚下再滑,整个人扑进水里,扑腾着连喝了几口。
铁锅往前迈,莱恩伸手拦住。
“拿树枝!”
莱恩将刀收回腰间。
倒树边有根折下的长枝。两人一起拖过去,莱恩蹲在较硬的泥上,将枝梢递向那人。
对方抓了一下没抓住,眼睛瞪得发直。
“手张开,抓牢!”
枝梢再探过去,这次被攥住了。莱恩向后收,右肩被扯得一疼,身旁持盾的玩家立刻放下盾,接住枝干后端。
两人退着往上拖。
树枝上的小杈刮住那人的袖子,他腾手去扯,身子立刻又向下沉。莱恩叫他别松手,自己往后坐,双脚抵住树根。身旁玩家换到枝干末端,咬着牙再拉了一把。
那兵终于踩到浅处,膝盖抵住泥,咳得直不起腰。铁锅从侧面伸手抓住他的衣领,将他提到不没脚的地方。
一把刀还挂在他腕上的皮绳里,拖过水,磕到了铁锅的鞋。
铁锅踩住刀背,扯开皮绳。
“刚才让你丢,你不丢。现在倒好,连人都得捞。”
湿刀被递给莱恩。
那人趴在泥里咳,吐出的水沾着草屑,连辩解都顾不上。铁锅把他的双手拢到背后,叫同伴拿绳来。
最后一个持刀的兵看着他,松开了手。
刀落进泥。
莱恩让他退开,再弯腰捡起。两名玩家分着用刚才收回的绳绑人,铁锅挨个摸过腰带,把藏着的短刃也抽走。
被踹倒的兵鼻尖都是泥,眼睛却还往河面上瞟。
两条船已经回到对岸。
有人站在船头朝这边望,铁锅提起地上的刀晃了晃。那人缩下去,船被拽进芦苇后,连桨也看不见了。
铁锅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来都来了,还走什么。”
社恐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沾满泥的裤腿,又把那截没用完的绳递过去。
“这个留下。”
俘虏被带到倒树边坐下,湿透的那个一直打抖。莱恩让人把他的脚从水里挪出来,兵器集中放在树根旁,不许他们伸手。
岸上刚安静,桥头号角又响了。
这一次吹得急。
莱恩转身走上几步,从坡口露出的空当望去,能看见桥头几面紧挨的盾。前面那面低下去,后面的同伴立刻挤了上来。
铁锅也听见了,收住笑,将斧柄攥紧。
莱恩点出两名持盾玩家。
“你们留下。人往树后带,有船再来就喊,别下水。”
两人应声,一前一后看住俘虏。社恐已经折回窄路口,拨开他们先前搭下的枯木,让出返回的路。
莱恩把刚缴的湿刀交给留守同伴。
“看住人,我们回桥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