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支箭磕在桥石上，弹进了水里。
第二支撞上盾墙的圆盾。
铁片被敲得一响，他的左臂往后缩，盾沿碰到车夫肩头。车夫吓得弯下腰，缰绳也松了，骡子偏头朝桥边挤。
盾墙咬住牙，把盾重新顶出去。
“往前！”
莱恩伸手抓住车夫衣襟，旁边一名玩家托住他的肘，将人扶下车辕。车夫脚一落地便蹲了下去，眼睛死盯着石面上那支箭。
“起来，牵你的骡子。”
车夫没应。
莱恩把缰绳塞回他手里，让他贴着牲口走，自己举木盾护住他背后。
车夫握住绳，腿却迈不开。骡子两耳压低，蹄子在石面上乱踏，他跟着缩脚，险些又坐回去。
莱恩朝盾墙靠近一点，给车夫挡住对岸。
“跟着它走，一步就行。”
车夫试着抬脚，踏过地上断掉的箭杆，第二步才敢把身子挺起来。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唤骡子，熟悉的喊声终于让牲口转回头。
车轮终于动了。
图纸怪和扳手把门板抬上桥，斜着立在粮车朝敌的一侧。箭钉进木板，门上的旧铁环被震得晃，扳手手指一抖，赶紧换了个不露在边外的位置。
“靠车，别站散。”图纸怪喊。
两名玩家上去帮扶，门板随着车一点点往本岸退。
板后空间窄，铁锅想挤上去推车，被图纸怪用肩顶住，让他绕到另一侧。刚空出的地方又有人补进来，伸手接住扳手发酸的胳膊。
扳手退了半步，活动手指，趁下一支箭还没落下，把往外歪的板脚重新挪正。
盾墙的盾臂还在发麻。
他甩了甩手指，没甩开，只好把胳膊压得更紧，护住车夫侧脸。刚才那支箭没穿透补铁处，另一支却扎进盾缘，木屑擦过他的下巴。
车夫瞥见，嘴张了张。
盾墙朝前一偏头。
“别看我，看路！”
铁锅蹲在后侧门板边，瞧见对岸又有人举弓，忍不住探出头骂了一句。
箭从他头边掠过。
帽沿少了一块，碎布飘到粮袋上。
张三一把按住他的后颈，将人压回门板底下。
铁锅摸到破帽边，手停了片刻，把剩下的布沿往下一拉。
“行，我闭嘴。”
张三腾出手，帮他把松开的帽带塞进领口，转身又去扶车。
前头忽然一顿。
骡子绕开桥边一根落箭，车身跟着歪，左轮撞在本岸出口翘起的石沿上。车夫拉了两下缰，轮子原地蹭出白痕，后面的粮袋往前挤，最上面一只快滚下来了。
莱恩叫他先稳住骡子。
铁锅从门板后探出胳膊，按住那只粮袋。袋口被箭撕开一道，谷粒落到他脖子里，他顾不上抖，连同赶来的玩家一起往里推。
“卡住了！”
扳手蹲下看了一眼，抬头时一支箭钉在车板上，离他的手不到半尺。
他赶紧缩回门板。
对面几名步兵已经趁这一停冲上桥。
最前面的人握着短矛，身子伏低，借粮车挡着，直奔车轮旁。社恐在岸侧捡起一块石头，等他露出肩膀便砸过去。
那人猛地一缩，矛尖歪了。
第二块石头落在他脚边，张三的短棍紧接着从门板缝里伸出来，打在他抓车的指头上。
短矛撤回去，人也退开。
后面两个没敢继续往前挤，缩在车尾远处，朝岸上喊。门板挡着，莱恩看不清他们说什么，只看见对岸弓手的手又伸向箭袋。
他把木盾递给身旁同伴。
“替我挡一下。”
那人接过，朝车轮这边靠，另两名玩家已蹲到车帮旁。莱恩插进他们之间，用左手扣住结实的横木，让车夫把骡子带正。
“抬！”
掌根的旧伤被勒得疼，莱恩弯腿顶住，与两人一同托起车角。轮子离石沿还差一点，盾墙挪近半步，用身体顶住往外歪的车帮。
车夫趁势往前带。
木轮轧过凸石，猛地落下。
一只粮袋从车角滑下来，兜在侧绳里，离桥边只差一点。铁锅扑过去托住，张三从后面拉绳，两人合力将它甩回车上。铁锅胸口撞了车帮，疼得龇牙，脚却没停，肩膀仍抵着车尾。
莱恩的手随即松开，脚下踉跄一下，被旁边玩家扶住。他收回左手，手心已经红了，身后又响起箭撞门板的声音。
“走，别停！”
铁锅与同伴继续推住车尾。社恐抄起第三块石头，盯着还想贴过来的矛兵，等粮车退过门板，才跟着向后走。
两辆自家空车中间的通道露出来。
骡子被牵进去，车轮一阵颠，终于绕到旧棚侧后，停在土坡遮住的地方。车夫松开缰，腿一软，坐到地上。
他没有先看自己。
两只手扒着车帮，摸过最外侧的粮袋，指头陷进袋上破口，谷粒落了满掌。
人还在，粮也还在车上。
他把破处捏紧，想找绳，手却抖得打不成结。来帮忙的商人蹲下，拿布替他堵住，另一个人把自己的空袋递过来。
车夫抬头，朝桥口找刚才挡箭的人。
盾墙已经退到门板后，圆盾抵在腿边，喘得说不出整句。
扳手接住他的盾沿，让他把手臂先抽出来。一个搬料领民拿水过来，看到盾边还扎着箭，停在两步外。
“伤着没有？”
“手麻。”
盾墙低头看了看，把箭杆握住，慢慢拽出盾缘。箭头带下一点碎木，旁边新补的铁片凹了一小块。
他把盾递给那领民看。
“你们这铁，真挡住了。”
领民伸手摸到凹处，指头停住，又看了眼坡后那辆粮车，忽然笑起来。
他将带来的水囊塞到盾墙手里，自己扶住盾，让他喝完。水洒到衣领上，盾墙顾不上擦，一口气喘匀了些，把水囊还给他。
图纸怪把一块还能用的旧车板移过来，替掉被箭射松的门板边角。
桥口有人喊疼。
刚才问过盾能不能挡箭的年轻玩家往回退时，右小腿被擦中，踉跄着撞到枕木旁。他一手扶盾，一手去按腿，指缝里有血。
盾墙立刻把圆盾套回胳膊，上去盖住他侧面。
“往后挪。”
后方两人伸手接住伤者，白大褂从棚里喊，让他们先带到坡后。伤者的鞋却卡在木料间，刚挪出半只，桥那头的动静就变了。
弓手往两侧让路。
一辆厚重的车被推了上来，车前竖着盾，几根长钩从盾上探出来。推车的人藏在后面，脚步一齐落在石面上。
铁锅扶住门板，盯着那几根钩。
“想拿车撞？”
莱恩接回同伴手里的木盾，走到盾墙旁边。
他看了一眼还在后移的伤者，让张三帮忙拉住他的衣领，自己把盾下沿压在石上。
重车越推越近。
刚才退开的矛兵贴着车侧重新上来，钩尖先探到桥口，一晃，擦过最前面的盾沿。
莱恩将盾重新立住。
“都看前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