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恩刚从车上下来,前面的商车便开始往后退。
车夫拼命扯缰,马头歪向一边,车尾却朝河坡滑。社恐抢过去推住车帮,莱恩让自家车夫搬块石头,先垫住后轮。
“往棚那边走。”
车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,才发现路旁还有一片平地。
那座旧搬运棚半边顶塌了,靠土坡的一侧还在,已经停着两辆车。几个商人蹲在车旁,听到声响,一起抬头望过来。
河对岸有人在打桩。
赤炉领的旗立在坡上,士兵一拨拨从后面的路转出来,往桥旁搬木料。桥面不宽,满载的货车一上去,两边只够人侧着身子挤。
莱恩往前走了几步。
他和社恐前一天乘轻车先行,夜里让马在赤炉关歇足,天亮才赶到这里。带来的车如今空着,车夫把马牵进棚后,回来帮商人稳住车。
社恐绕着本岸桥口看了一遍。
“他们还没上桥。”
莱恩点头,先叫被堵住的人把路让开。
一个商人抱着账袋站起来,说对面已经拦过两拨车,问莱恩的人有多少。问完,他又看了一眼那辆空车,脸色更难看了。
莱恩没催他过河。
“不敢走的,先靠棚停。别横在路上。”
对岸有辆小车正在往这边挪。
推车的汉子弯着腰,车上只有一捆麻和两个筐。他走一段便回头看,到了桥中间,终于看见莱恩朝自己招手,立刻加快脚步。
社恐迎过去,托住车侧,让他顺着平的地方走。
汉子一到本岸就把车往前推,连停都不敢停。走出几步,他才回头喊,多谢这里有人接。
棚旁的商人站直了。
又有两个人从对岸过来,一人肩上挑货,一人牵着羊。他们不敢跟小车挤,等车离桥才往前走,莱恩让社恐留在桥口,自己去看棚后的空地。
挑夫的担子到桥口滑了一下,货筐碰上石沿。他急忙蹲下去扶,牵羊的人也停住,两人挤在一块儿。莱恩回来托住筐底,让挑夫先换肩,再带羊往外走。
抱账袋的商人看了半天,走过来问,这边还收不收钱。
“先把人放过去。”莱恩说。
商人攥住袋口,退到车边,把挡在路里的长凳搬进了棚。
上午,盾墙和铁锅带着张三、另一名玩家先赶到了。
四人跑得满头汗,盾墙把盾往地上一支,才腾手抹脸。
圆盾上多了两片窄铁。
出门前,工坊铁匠替他把磨松的盾边钉紧,又补上这两片。他试着抬了两次,嫌比原来沉,嘴上却一直说不用卸。
铁锅伸指敲了一下。
“待会儿让他们试。”
张三把他那顶出门时拿的旧布帽往下按了按。
“先看看人在哪儿。”
对面的兵正在把一堆木料往车旁拖。盾墙看过去,笑意收住,拎盾走到桥口,替下站了半天的社恐。
莱恩叫他们先护住过河的人。
有人问要不要把桥上的石头撬松,省得对面冲过来。
莱恩抬脚踩了踩桥口,朝刚过来的挑夫偏了下头。
“拆了,他的货怎么办?”
那人回头看羊和货筐,没再去拿撬棍。
莱恩走上桥,俯身摸过本岸出口那块翘起的石沿,又看向对岸。他没走远,听见那边有人喝问便退下来,让盾墙把前排留在这一头。
“这座桥,打完还要走车。”
快到中午,后队到了。
另一辆原本运铁的车载着门板、工具和备用木盾,剩下的同伴围着车走。莱恩数过人,叫他们先把东西卸在棚边。
抱账袋的商人看着一面面盾从车上搬下,伸长脖子数到一半,先把自己的车又往里推了些,给新来的人让出位置。
图纸怪从车上抱下工具箱,扳手跟在后面,肩上压着一捆木条。
白大褂也来了。
她出发前已替霍恩换好药,将干净布和照看伤腿的事托给留村同伴,自己带药箱跟后队走。如今一进棚,先问车夫有没有人受伤,再找了个不漏雨的角落放东西。
两辆自家车卸空,车夫把第二匹马也牵到土坡后,与先来的那匹拴在一起。
村里送料的人从岔路过来,把旧车板和几根木料放下。领头的木匠指指其中两根,说还结实,别嫌上头沾着泥。
图纸怪道了谢,叫扳手搭把手。
他们把空车推到桥口后面的开阔处,分在两侧,中间空出过货的路。门板靠车站住,用木料从后顶着,矮些的地方另补一片旧车板。
扳手蹲下去塞垫木,塞完先站起来看人走不走得开。
铁锅扛着斧从缝里挤过去,肩上的布被钉头勾住,扳手立刻把那根钉敲平。
“回来别往这儿撞。”
铁锅拽回衣角,低头看了看,点头。
莱恩沿两辆车之间走了一遍,叫人把一块挡脚的枕木往侧后挪,给前排退回来的同伴留路。
棚里的商人开始往外搬自己的东西。
一个人把货筐抱进土坡后,回头见大家要抬木,迟疑了片刻,也来托住一头。他的伙计跟着过来,替扳手扶稳门板。
“我们不拿刀。”商人说。
“搬到这儿就行。”莱恩答。
门板刚立好,一个年轻玩家把盾提到了肩头,胳膊绷得发直。盾墙伸手按低些,叫他先靠车歇着,等真有人过来再举。
那人低声问,箭会不会穿。
盾墙看了眼自己的盾边,摸过新钉的铁片。
“别露头,跟紧我。”
年轻玩家点头,往他身后挪了半步,把握盾的手重新攥牢。
社恐从桥口退下,问了木匠几句河岸的路,沿本岸往下游看过一小段,又折回来。那边芦苇高,岸坡往外拐,看不到远处,他没再走。
铁锅把水囊递给盾墙,等他喝完接回来挂在腰间,自己拎起灰旗。
旗杆立在门板旁,绳子绕过两圈。风把旗面吹开时,对面一名兵忽然抬起手,朝坡上喊了什么。
莱恩转身去看桥。
最后一辆民用粮车正从对岸上来。
瘦骡走得慢,车夫坐在车辕旁,紧紧攥着缰,车上的粮袋堆到胸口。他身后已经没人跟来,几个原本想过桥的人退回了路旁。
盾墙提盾往前迎。
车夫看见他,嘴动了动,隔着河水听不清。
莱恩从备用木盾里取了一面,套在左臂,朝车夫挥手,让他继续走。
对面响起号角。
坡上的弓手挤到桥口,有人抬弓,有人伸手将挡路的同伴推开。
铁锅回头喊门板后的人。
“过来了!”
粮车车夫听见号角,慌得一拉缰,骡子停在桥上。他回头望了一眼,脚蹬着车辕,想下来又不敢松手。
“朝这边走!”莱恩喊。
盾墙已经上桥,将圆盾举到车夫身侧。图纸怪和扳手抬起一块能挪动的门板,跟着前排往桥口靠。
莱恩踏上石面,木盾抬起,挡住对岸弓手的方向。
“车先过,人跟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