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箱还没搬到墙边,楼上忽然传来社恐的喊声。
“左边,有梯子!”
莱恩抬头时,社恐已从弩架旁跑到墙廊,正指着关外越过矮树的那截木梯,梯后跟着几颗晃动的脑袋。
“盾墙,守后门。”
莱恩叫上身旁两人,转身上梯。右肩被刀带扯了一下,他用左手扶住栏杆,几步赶到社恐旁边。
院里的车夫刚把货往外挪,闻声又停了。抱木杆的人往库门缩,脚下绊住车绳,险些跌倒。莱恩在梯上看见,伸手指向屋檐,让他们先躲进去。那人扶住车帮,望着墙头,始终没敢把绳放下。
墙外四个步兵正贴着石基走,两人抬梯,另两人拿刀。远处还有两骑停在路边,马头朝着这边,却没有跟过来。
“朝弩去的。”社恐说。
外墙弩旁的玩家已转过身。一人扶住弩座,想挪过来,弩脚卡在石缝里,沉沉地响了一下。
“别管弩,拿盾!”
莱恩将他拉到墙沿后。旁边同伴提起盾,刚站稳,梯顶便撞上石头。
一只手先扣住墙沿,紧接着露出半张脸。那人看见盾,猛地向上蹿,短刀贴着盾边扎来。
玩家侧身一躲,袖口被割开,手中的盾向旁歪了半寸。
社恐顶上去,刀背压住对方手腕。莱恩抓住那人的衣领,与身旁同伴一起往里拉。爬墙者半个身子悬在外头,双脚死死蹬着梯级,不肯松。
下面有人催他。
“上去!把他们推开!”
图纸怪赶到梯口,见院里的车夫还抱着货绳,便朝他们招手。
“那根长木,抬上来!”
白发车夫和另一个车夫正在搬开棚边杂物,闻声停住。他们顺着图纸怪指的地方看去,合力抱起一根旧撑木,跟在玩家身后抬上正梯。
图纸怪接住前头,招呼人将木头伸出墙沿,抵住梯侧。
梯子向外歪了一下。
下面扶梯的人急忙用肩顶住,木头在石墙上磨得刺耳。图纸怪掌中一滑,白发车夫立刻抱紧后半截,两只脚抵在墙廊地上,和同伴一起往前送。墙外响起骂声,他闭了下眼,肩膀仍没有松。
爬墙者的脚踩空,短刀脱手。他急忙去抓石头,莱恩咬住牙,和同伴将人拽过墙沿,摔在脚边。
社恐一膝压住他的背,扭过胳膊。
“绳!”
一截捆货绳递来,双手很快被绑到身后。图纸怪与同伴再推撑木,梯顶刮过石沿,轰地倒了下去。
下面三人连滚带爬避开,一把刀落在草里。
白发车夫仍抱着木头不放,直到图纸怪拍他的手,才喘着气松开。
“行了,搁下。”
刚才挨刀的玩家低头看袖子,血顺着手背滴到鞋面。白大褂从梯口过来,将他的手抬起。
“跟我下去。”
“口子不深。”
“下去再看。”
她带他离开,另一名玩家捡起盾补在墙边。伤者回头望了一眼,见自己的地方有人站住,才肯顺着梯子往下走。
关外三人躲到倒梯后,谁也没再伸手去扶。远处一匹马踏了两步,马上骑兵举刀喊,让他们再上。
莱恩朝楼上空屋偏了偏头。
“把队长带出来。”
看守的玩家应声推门。戴旧铁盔的队长被押到墙廊,双手绑着,盔沿歪到眉边。他先看见脚下那个被捆住的士兵,脸色变了,随后又望向院里。
四匹马分开拴在墙下,鞍袋已卸。找回的铁货车停在屋檐底下,税吏坐在钱箱旁,连头都不敢抬。
莱恩扶住他的肩,让他转向外头。
“你的人。叫回来。”
队长嘴唇绷着,往远处那两骑看。
“他们回去叫人,你们守不了多久。”
莱恩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梯子。
“那你让这三个先来?”
队长没接话。
墙下一个步兵认出了他,站起来半截。
“队长?”
楼上的弩已经对着大路。队长盯住那支粗箭,脸上的肌肉抽了抽,终于向下喊。
“把刀放下!”
马上骑兵又喊了一声,下面的人却朝关楼看,谁也没应。队长抬高声音,几乎吼了出来。
“放下!还要我说几遍?”
一把刀先落地。
持刀的人退开两步,将两手举到头边。旁边两人迟疑着,其中一个弯腰想捡草里的刀,被同伴一把扯住。
远处两骑调转马头,沿大路跑了。马蹄声越去越远,墙下剩的两人也松了手。
莱恩让他们站开,指向正门。
“一个一个走。刀留原地。”
队长垂下眼,被看守推回空屋。墙上刚抓到的士兵也被押下去,经过白发车夫时,鞋底还带下一片泥。
老人往旁边让了半步,低头看了看那双被绑住的手。
正门后的板车移开,门闩抬起。门只开出一道窄缝,张三站在里面,收一个人便叫他靠墙,等捆好才放下一个进来。
最后那人藏了把小匕首,刚走近就被张三看见腰间鼓起的一块。
“自己掏。”
那人慢慢抽出来,放到地上。
“刀都交了。”他把两手往袖里缩。
张三将绳搭到他腕上,朝刚落地的匕首看了一眼。那人不说话了,自己挽起袖口,伸开两手,等捆好了才挪到墙边。
铁锅拿脚拨到旁边,弯腰捡起。
“都这时候了,还留个零头。”
新收的四个俘虏被带到库房外的廊下,由玩家看住。白大褂给擦伤者扎好布,又回门房看肩上中箭的骑兵。院里的声响渐渐低下去,只剩马嚼草和车轮挪动的声音。
正门重新关上,张三帮同伴放好门闩,才拍着手上的灰退开。
门外有人小声喊。
两个赶路人从路旁探出头,一个背竹筐,一个提布包,站得远远的。他们的路被这一仗挡住,等到此时才敢问能不能过去。
莱恩走到门边,看过两人,让玩家给他们指路。
“走吧,别往骑兵去的方向追。”
两人连声道谢,绕过散落兵器,小跑着走远。
白发车夫也向前挪了挪,手又摸进怀里。
“大人,我们的货呢?”
“天亮还货。”莱恩说,“今晚在院里歇,先吃口热的。”
老人看向自己的车,喉头动了一下,点头退回。瘦车夫把旧饭罐放到他旁边,另外两人挨着车坐下,终于敢把一直握着的木杆搁开。
莱恩叫盾墙回来吃点东西,后门换人守;墙上也留好夜哨,弩旁的火把添了油。
铁锅忽然从空车边扯起一面旗。
“这个放哪儿?”
篷布带下来,露出灰烬领的纹样。莱恩望向关楼顶,那面赤炉旗还挂着。
“上面。”
铁锅抱旗上楼,张三在后面扶住旗杆。旧旗被解下来,软塌塌落在墙边,灰烬旗迎着夜风抖开。
院里几名车夫一齐抬头。
白发老人从怀里抽出自己的黄边商旗,搁在膝上,用粗糙的手指慢慢抚平折痕。
税吏抬了抬眼,又赶紧低下。
铁锅扶住旗杆,朝下面喊。
“看清楚,往后认这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