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纸怪蹲到货堆底下,摸到了那颗打歪的铆钉。
他把挡在前面的空筐拽开,露出车轮,又往旁边摸。两辆铁货车挤在一起,后车的一截拖绳缠进前车轮辐,车上封箱全被撬过。
“找着了。”
莱恩让人先把绳解开,自己掀起箱盖。里面的镐头还在,铁扣散到木板缝里,原本塞在最上面的几把新锄却不见了。
图纸怪往外扫了一眼,伸手指向门边。
两把锄靠在泥桶上,刃口沾着湿土,柄上的新麻绳已经磨黑。
他走过去拿回来,往箱里一放,声音沉得很。
“拿我们的货,给他们挖沟去了。”
旁边玩家拉开另一个箱盖,里面只剩半卷布,裁下的碎布被塞在缝里。他摸到一角黄边商旗,拎起来抖了抖,灰尘扑了满脸。
门外忽然响起呵斥。
“谁开的库门?”
盾墙转过身,把圆盾抬到胸前。莱恩从车侧退出来,看见三名杂役被赶到门口,前面的人抱着木杆,身后守兵举着短鞭,逼他们上前。
另一个守兵持着长矛,贴在门框旁。
抱木杆的人看见了盾墙,脚下不由停住。守兵往他肩上抽了一鞭,让他把身子挡在前面。他嘴里不停说自己只是搬东西的,身后的两个人也缩起肩,想退,又不敢退。
“把门合上!没听见?”
抱杆的人腿一软,木杆砸在门槛上。他弯腰去捡,后背挨了一脚,整个人扑进库里。
莱恩扶住他左臂,往自己身后拉。
长矛跟着探进门,直奔那人背心。盾墙挤过去,圆盾压住矛杆,向外一推,枪尖擦着门框滑开。
“往里站!”莱恩说。
三名杂役忙挤到货架旁。持鞭守兵伸手要抓最后一人的衣领,社恐已经从货架背后绕过去,刀尖抵住他肋下。
那只手僵在半空。
社恐用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腰带,将人带离杂役。持矛守兵回头看同伴,盾墙趁机顶上去,把他撞得后退,身旁玩家抱住矛杆往侧面拽。
莱恩踏过门槛,刀已出鞘。
“跪下。”
两名守兵看见库里还有一排人,终于松了手。玩家把他们按到墙边,用箱旁的捆货绳绑住,押往柴棚,交给原来看守俘虏的人。
短鞭掉在地上,刚才挨打的人本能地往后缩。莱恩用脚将鞭子拨开,俯身捡起木杆,递回他手里。
“站稳。”
那人扶着杆喘气,眼睛盯住守兵,直到对方被押远,才敢把弯着的背抬起来。
院里开始有人喊,关楼上的灯也转了过来。
莱恩走回杂役身边,低头看了眼他擦破的膝盖。那人仍死死抓着木杆,抓得指节发白。
“能走吗?”
那人点头,张了两次嘴才说出话。
“大人,我们也有车在这里。”
莱恩朝另外两人看去。
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摘下脏头巾,露出鬓边白发。他指着货堆,先找自己的车,找了一圈,手渐渐垂下。
“押了五天。车不还,钱越要越多,饭钱也得干活抵。”
“外头那个瘦的呢?”莱恩问。
“和我们一道扣的。他前天想走,被打了。”
莱恩叫一名玩家去柴棚接人,又向货堆抬了抬手。
“认车。能推的先推出来。”
白发车夫愣住,回头看了一眼被押走的守兵,才敢往里走。他经过黄边旗时停了下来,捡起来贴在胸前,随后蹲到一辆歪车旁,把断掉的拖绳一点点从箱底抽出。
另两个车夫也动了。
一人摸到自己的饭罐,连盖都没打开,就塞进衣襟。另一人抱起半卷布,发现底下压着一只小鞋,捡起后站了片刻,才把鞋揣进袋里。
图纸怪招呼他们帮忙抬筐。
“先把脚底让开,别再绊着。”
白发车夫把黄边旗折好,塞进怀里,手却停在自己的车辕前。他朝莱恩看,迟迟没敢拉动。
莱恩走过去,替他挪开压住拖绳的木箱。
“你的,带走。”
老人抓住绳,重重吸了口气,招呼同伴来帮自己抬。他们合力一推,车轮碾开碎木,响了起来。
瘦车夫跟着玩家回来时,仍有些不敢信,直到白发车夫朝他招手,才快步挤进去。他看见自己的车,伸手摸了摸车帮,脸贴着胳膊低下去。
莱恩给他让开路,叫大家把门边的空架推过来。
院里又有守兵往这边走,盾墙顶在门侧,玩家和车夫合力推来一辆别家的空车,横住半边门口。空架搭在车后,留出旁边一人宽的缝,大家从缝里往外搬货。
自家的两辆铁货车终于挪到前头。
盾墙顶在门外,抱杆的车夫招呼同伴挪开空架,再与玩家将横车推到门侧,拿木楔垫住轮子,给铁货车让出足够的地方。
图纸怪把散落铁扣扫进箱子,招呼人一起抬车辕。车轮刚越过地上的裂石,关楼上便响了一声绷断似的震响。
一支粗弩箭扎进车前的泥地。
碎土打在车夫脸上,他撒开绳,蹲在原地不敢动。莱恩伸左手拽住他后领,将人拉回门边。
“靠墙!”
上头的弩架正对着库门,几个守兵围着弩身,俯身忙着再装。旁边那架仍朝外,远处外墙上的弩旁也晃过人影。
盾墙想往车前顶,被莱恩叫了回来。
“先护人。”
莱恩将刀收好,伸手托住库门一侧的下沿。门扇旧,下面的木轴已松,他用左手往上推,右肩刚一牵动便停住,让两名玩家来抬。
图纸怪拿短凿拨开上方卡住的木片,三人合力将门扇卸下来,斜靠在横着的空车上。
“低头过去。”
莱恩按住门板边,给推车的人指墙根。车夫们弯腰拽绳,铁货车沿屋檐挪过去,几把锄在箱里撞得叮当响。
白大褂从柴棚那边过来,贴墙接住腿软的车夫。她看了眼他脸上的土,让他先坐下,伸手擦掉眼角的泥。
弩弦又响了。
箭撞穿门板上角,木片从莱恩头侧飞过。他俯身避开,按门板的手仍在,等最后一个车夫钻过去,才退回屋檐底下。
瘦车夫在墙边冲他招手,手指抖得厉害,指向关楼侧面。
“那儿能上去。我们每天抬箭,走的就是那道梯。”
社恐跟着望去。柴棚与关楼之间有条夹道,一架窄木梯贴着墙,顶上连着侧门,门边垂着一截栓门绳。
他贴墙走到夹道口,仰头看过,朝莱恩点了下头。侧梯前半段藏在屋檐底下,上面的人还在盯库门。
图纸怪将两辆铁货车停在墙根,用空架挡住车轮。白发车夫搂着自己的旗,抬头看弩,又低头看刚摸回来的车,咬着牙不肯退。
莱恩把他往檐下推了半步,重新握住刀柄。
一支弩箭穿过门板,箭杆在他们面前颤动。
莱恩朝侧梯一指。
“上去,拿下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