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炉关门前那根横杆抬起来时，铁锅正在替车夫扶粮袋。
他抬头望了一眼。
灰旗还挂在墙上，前几天还在挡路的兵，如今蹲在廊下，手腕被绳拴在一起。负责看守的玩家站起身，先数来车，再朝楼上招手。
“回来了！”
守门的人推开门，车轮从门槛上轧过去。
粮袋擦着铁锅的耳边晃。他拍住袋子，冲墙上喊：“别看了，来两个搭把手！”
两名玩家下来扶车，眼睛却一直往车里瞧。
出去的时候装的是铁，回来都换成吃的了。
白发车夫跟在后面进门。等候多时的瘦车夫跑过去，帮他解开货绳，另外两人围到车边，看见他腰间鼓起的钱袋，一起笑了。
莱恩没催着连夜赶路。
两匹马牵到槽边喝水，车夫添草料，仔细看过蹄子。熟商人被扶进门房，白大褂给他垫高左脚，重新检查脚踝，叫他今夜少往外走。
图纸怪去看留在关里的空车。
前些天破掉的轮子已经卸下，靠在墙根。他把它搬到灯下，拔出扎在裂口里的木刺，又找布包住断茬。
“带回去修。”
第二天动身前，莱恩点了八个人守关，叫另外两人收拾东西回村歇歇。留下的人送到门外，一个扛盾的玩家追了几步。
“下趟多带点盐来。”
铁锅指指车里。
“先让家里尝口咸的。”
坏轮绑上第二辆货车，没用上的几把缴获兵器裹在旁边。白发车夫留在关里陪三个同伴，熟商人的小车仍由两名玩家轮流拉着，工坊铁匠跟在货车旁。
这回没人拦车收钱。
午后，熟悉的村口出现在道路尽头。一个捧柴的孩子先看见马，柴掉了两根，抱着剩下的往回跑。
“有马！车回来了！”
等车走到门前，老莫里已经等在那里。
他顾不上问关口的事，伸手捏了捏粮袋，解开袋口，抓出一把粮，摊在掌心看。
车夫笑着告诉他，两辆车的铁都卖了。
老莫里把粮小心放回去，朝仓房喊人，自己先扛了一袋。刚转过身，脚步就歪了，盾墙赶紧托住底。
“您带路。”
老莫里没松手，两个人一起往仓房走。
艾达抱起盐包，往怀里压紧，问莱恩这是不是都能留下。
“留着做饭。”
她又看了一眼袋口，笑得眼角皱起来，抱着盐就往灶房去。
铁锅打开直播，镜头先追着她，接着转向那辆还在卸货的粮车。
“兄弟们，看看这波带回来的东西。”
弹幕挤了上来。
【真让你把马牵回来了？】
【上次还在扛矿，这回有运输队了。】
【先别晃，粮车让我看看。】
铁锅把镜头摆正，一只脚踩上车帮，刚想站得高些，白大褂便从另一边喊他。
“下来。你把我的布踩住了。”
他低头一看，细布卷卡在粮袋与车板之间，外头那截正压在靴底下。
铁锅赶忙跳下来，抱起压着布的袋子。白大褂将布抽出，掸掉灰，把干净的一面卷进去。
“要炫耀去地上炫。”
【主播下车。】
【这脚印也算缴获物资吗？】
张三路过，往铁锅怀里又放了卷粗布。
“站门口说，手别闲着。”
领民带着破衣服来领布，莱恩让他们先把缺口大的摊开。粗布按用处裁下，拿到的人往身上一比，舍不得立刻折起来。
一个袖子短了半截的孩子伸着胳膊，母亲把新布盖上去，又往下多留了一点。
铁锅抱空了手，转身看见，凑过去问够不够。
那母亲连声说够，将孩子的手拉回来。
他没再举镜头对着他们，回头去拍两匹正在卸套的马。
车夫用草擦掉马背上的汗，牵到临时围出的空地。有人端来水，有人问能不能摸。马甩了甩尾巴，把围过来的铁锅赶开半步。
张三笑出声。
“它嫌你吵。”
“打关的时候我冲得最快。”
“追车追得喘不上气的也是你。”
“那叫全力冲刺。”
“嗯，冲完还喊我慢一点。”
直播间笑成一片。铁锅想反驳，第二辆车又该卸了，他被车夫喊过去，只能把话留到搬完盐袋再说。
莱恩在工坊前拆开兵器包。
几把刀摆在长凳上，刃口有缺，擦过之后仍比玩家手里的短木棍强。他叫来这趟出力的几人，让他们试握，太长的换短些，拿不稳的先别逞强。
拿到刀的玩家抽了两次，怕碰到旁人，又跑到空地去练。
盾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低头扶好自己的圆盾。
莱恩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下次有合用的，给你留着。”
盾墙笑着点头，又去帮人搬剩下的货箱。
图纸怪把坏轮送进工坊，铁匠支在门边看过，说换掉裂辐就能用。莱恩把借来的马具交给他查看，嘱咐擦净、晾干，等自家做出替换的，记着送还。
铁匠应了，把那套皮带挂到阴处。
村口终于空下来时，铁锅关掉直播，弯腰揉了揉手腕。
莱恩眼前浮起一行提示。
【直播结算：火种＋37】
余额跳到了二百。
他看了片刻，原本绷着的嘴角松开，露出一点笑意，随后将面板收起。身旁仓房里，老莫里还在招呼人往粮袋底下垫木板。
莱恩走过去帮着抬起袋角，等最后一块板塞好，才离开仓门。
灶房那边已经飘出热气。艾达喊扛粮的人先洗手，一个玩家端着木碗跑过来，看见莱恩便停住，问领主今天是不是也在这里吃。
莱恩接过他递来的碗。
粥有些烫，几粒粮粘在碗沿。他吹了吹，站在仓门外喝下第一口，又给身后挤来的铁锅让开地方。
“别挤，还有一锅。”艾达在里面喊。
傍晚，熟商人拄着木杖来了工坊。
那辆借来的小车停在工坊外，他的脚能轻轻着地，走到炉边仍出了一头汗。铁匠给他搬来凳子，听他说完赤炉领的传话，刚抄起的锤又放了回去。
“那下一炉还打吗？”
炉边等活的人都朝这边看。
莱恩取出商人记单的木板，先指给铁匠看那笔收了两枚定钱的新单。
“这个先做，别误了日子，照约交货。”
铁匠拿炭在木板边添了记号。
莱恩又指向下面的村名。
河湾村。
商人望着那几个字，说那边一户人家买不了几件，大铺子一关门，卖起来要多跑许多路。
“昨天那两把锄，是铺子来拿的？”
商人摇头，想到农人扛来的粮，脸上那点愁色松了些。
莱恩蹲下，将炉边一只冷镐头捡起来，递到铁匠手里。
“锄头多打些。镐也带几把，别做他们扛不动的。”
铁匠掂了掂，回身叫人添炭。
炉里火光亮起来。
莱恩把木板放在凳上，指尖点着河湾村的名字。
“他们不买，我们送过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