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恐跟着送饭的人绕过墙角，看见一扇窄木门。
门内有人接桶，饭勺在桶沿敲了两声。社恐伏低身子，隔着打开的门缝往里看，厨房旁边有个矮棚，一条打着补丁的衣袖从木栏后伸出来，接过了碗。
那块补丁他见过。
商人下午摸镐头时，袖子翻起，露出的就是这片旧布。
社恐退回沟里，把看见的地方指给莱恩。张三听完，顺着墙边看了一眼，让社恐接到人就吹三声哨，提着钱袋先回旧棚。
天色暗下来，正门外亮起灯。
秤台旁添了张矮桌，灯盏搁在上面，旁边堆着几只空盘。税吏端着半碗东西，坐在桌边，一名守兵替他添了勺热汤。
张三和铁锅走到秤台前，将带盖的皮袋往台上一放。铁锅抬手拍袋底，铜钱碰得响，税吏放下碗走近，目光便落了过去。
“领主叫我们先拿这些来。”张三说。
“剩下的呢？”
“看过人，再拿。”
税吏指了指自己的关门，没叫人把商人带出来。张三也不急，把袋口敞开，先倒出一小堆铜钱，逐枚推到灯下。
“那就先算，白天那几枚还在你这儿。”
一名守兵伸手要拿整袋，铁锅把袋子拖回自己身前，笑着问他能不能替税官点钱。税吏扫了守兵一眼，对方便收回手，贴着台边盯住铜钱。
张三将两枚钱叠起来，又拆开，翻出背面给税吏看，说这枚边上磨了一点，仍是好钱。税吏不耐烦地拿过去，刚放回原处，张三便问刚才数到了哪一枚。
铁锅在旁边报了个不同的数。
税吏将钱全拢到自己面前，伸手隔开两人，从最左边重新点起。张三不说话了，只拿拇指抵住袋口，等他慢慢数。
厨房那扇小门一直闭着。
莱恩在沟边等到里面传出收碗的声响，才带社恐和两名守过村门的玩家贴过去。两名玩家各带一截从轻车上解下的细捆绳，刀与短棍都收在手边。
盾墙留在外面的转角下，背着裂盾等他们。图纸怪与剩下一名玩家守两辆轻车和两名车夫，车已推到林口，留出能接人的地方。
木门终于开了。
一个杂役推着泔水小车出来，桶满，车轮过门槛时颠得厉害。门边守卫往后让，嫌弃地扯起领口，偏头躲那股酸味。
社恐从墙边贴过去，一手扣住他的下巴，另一手用刀柄砸向握枪的手腕。
长枪脱手，被后面的玩家接住。
另一个玩家扑到守卫腿边，两人将他拖进门后的木桶旁，先把长枪靠在门边，再用细绳绑住手脚。社恐把扯下的布塞进他嘴里，朝莱恩招手。
杂役已经推车走出一段，听见枪杆碰桶，回头张望。盾墙从拐角走出，拦在他面前，压低声音让他别叫，先把车停住。
莱恩踏进小门。
厨房的炉火还亮着，木栏后有人站起来。社恐先伸手示意安静，莱恩看清商人坐在草堆里，两名车夫挤在他身边，腕上都缠着粗绳。
“走。”
商人用力想站，脚一沾地又坐了回去。
“他们推我进来，踩空了。”
商人抓住木栏，想把肿脚藏到草下，嘴里还说自己能走。可他另一只脚也抖得厉害，鞋跟蹬了两回，身子仍贴着地。
莱恩扶住他的手，示意旁边玩家过来搭手。
“别踩那只脚。”
商人抬头看他，喉咙里挤出一声应答，终于松开了栏杆。
莱恩蹲下，摸到他左脚踝边的肿起，随即转过背。社恐割开三人的绑绳，让车夫先从木栏缺口出来，自己带两人往小门走。
“手搭这边。”莱恩指向左肩。
商人趴上来，莱恩右肩还是被扯痛，刚起到一半便停住。一名玩家忙托住商人的腿，另一人扶着莱恩站稳，三个人挤过窄栏，朝门口挪。
前院突然有人喊话。
“泔水车呢？门怎么还开着？”
莱恩没有回头，脚下加快。社恐刚送两名车夫跨过门槛，厨房里便冲出一个守兵，看见他们，抄起墙边木棍就追。
杂役丢下车缩进沟底，头也不敢抬。盾墙转身顶住小门。
木棍砸在盾面上，震得他胳膊发麻。他肩膀抵住门框，朝莱恩侧过半边身子，给背人的队伍让路。
“先出去！”
莱恩擦着盾沿过门，身旁玩家托着商人的腿，一步也没松。社恐回头，伸脚绊住挤到盾旁的守兵，将人推回门内。
门后的呼喊连成一片。
盾墙退到外面，两名玩家拉住门扇往回合。社恐取过门边的长枪，横在两扇门的铁环间，挡住第一下撞门，随后带着大家往沟口跑。
他在墙外吹出约好的三声短哨。
正门秤台旁，税吏还在看铜钱。
张三推过去的那堆已经数完，税吏敲着台面，要他把剩下的全倒出来。铁锅拎起袋底，正要倾斜，哨声沿墙角传来。
张三一把抓回袋口，另一只手扫过台面，把自己刚倒出的铜钱拢回袋中。
税吏抬手按住他，被铁锅隔着台子拦开。
“钱还没算清呢。”铁锅说。
他双手掀起秤台旁临时添的矮桌，桌上的空盘和灯盏一起翻倒。守兵忙退，灯油泼在脚边，张三已经转身跑了。
“拿下他们！”
铁锅松开桌沿，追着张三冲进坡下阴影。短弩响了一声，箭钉在路旁树干上，张三拉着他转过弯，两人顺着白天走过的小路往林口跑。
莱恩已到了车旁。
他屈膝将商人慢慢放下，两名玩家扶着人坐稳，车夫赶紧把粮袋往旁边挪，给伤脚让出地方。图纸怪拉来一块折好的篷布，垫在商人身后。
商人抓着莱恩衣袖，手背不停发抖。
莱恩用左手按住他的手，等他慢慢松开。另一边，两名获救车夫抱住守车的同伴，有人伸手去解腕上剩下的半截绳，却怎么也挑不开结。
社恐替他割掉了。
盾墙蹲到车边，拔出盾沿松动的箭尾，长长出了口气。
林中传来脚步，铁锅与张三一起跑出来。张三将钱袋按在胸前，铁锅回头看过小路，才冲莱恩扬手。
“都在！”
远处关门旁响起哨声，莱恩让车夫先拉车走。图纸怪在前面领路，其他人护在两边，四名车夫轮着接绳，伤脚商人坐在其中一辆轻车上。
走出一段，商人小声问起还在关里的货。
莱恩把落到他伤脚旁的篷布拉开。
“会拿回来。”
一名获救车夫回过头，迟疑片刻，伸手探进靴筒。他抽出一把黑铁钥匙，掌中全是汗，钥匙齿上沾着细草。
“白天卸货，他们让我帮着锁门，钥匙就挂在旁边。我藏了，没让他们搜着。”
他将钥匙递到莱恩手边。
“他们的车库，用这个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