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，召唤池边挤满了等着看热闹的人。
铁锅穿着补好的厚皮靴，站在最前面。盾墙伸手将他往后拨，给池边留出能下脚的地方，他便绕到另一头，揣着手继续等。
第一批五个人从光里睁眼时，有人先摸自己的脸，有人抬腿便踩进水里。铁锅伸手拉住那个差点摔倒的，张口就问看没看过他的直播。
“看过。”
“哪段？”
“被怪追着捡鞋那段。”
旁边的张三笑出声，铁锅松开手，让新人自己站好。
“先记住地图，以后轮到你捡。”
白大褂扶住一个站得发晕的人，让他坐到池边，递过去一碗水。等他能自己起身，盾墙才领着这批人去屋里放东西，下一批亮光随之落入池中。
莱恩靠在池边石栏旁，左掌的药布换薄了一层，右肩仍不能高抬。他看着一个个陌生人踩上泥地，听他们叫出彼此的游戏名，原本还嫌宽敞的小院很快满是说话声。
最后一批走出召唤池时，提示落定。
【新增玩家：35。当前玩家：50。】
【召唤消耗：105。可用火种：139。】
铁锅举起双手，想把人叫到面前，刚说了句欢迎，便有人指着领主府门口问钟壳在哪。
好几个人一起挤了过去。
一个新人蹲在铜皮前，伸手摸过锤裂的边缘，又摸摸旁边的泥印，抬头望向铁锅。
“真就是直播里那个？”
铁锅把靴底踩上去，特意转了转脚。
“你现在踩一次，算我请。”
新人立刻把脚收回来，改用手在壳边拍照似的比了个框。社恐从旁经过，被他拦住问刀是怎么割下腰带的，社恐指了指工坊方向，趁几人回头便走了。
门外又进来一车矿石。
方才还蹲着的新人跟到车边，眼睛从矿石转到运货人的肩膀，没等铁锅说完自己的首杀，便问这里缺不缺人卸车。
图纸怪打开木工具箱，把一把木楔递给他。
“会用这个？”
那人接住，先去垫稳车轮，才叫同伴搭手卸筐。图纸怪朝莱恩看过来，莱恩点头，让他把愿意做工的人领去工坊。
铁锅环顾门口，刚还围着他的新人已经少了一半。
“我话还没讲完。”
张三从他身边过去。
“讲完能领钱吗？”
铁锅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，也跟到矿车旁，伸手扶住一筐快滑落的矿石。
空屋里的铺板都添好了。
莫里抱着卷起来的草席进门，几个新人一人接过一卷，跑进去先挑靠窗的位置。窗边的人还没坐稳，另一个便发现墙角有能放工具的小台子，扛起草席又换地方。
莱恩走过时，听见有人敲了敲铺板，说这声音太真了。
“睡一晚更真。”守过门的新人靠在门边说，“别拿鞋底朝着人家枕头。”
屋里很快有人把刚脱的鞋藏回床下。
一阵风推开了窗，新人刚铺好的草席被吹起一角。他抱住席子，探头去找窗闩，才发现旧木条已经短了半截。扳手提着工具从门口过，见他还按着窗，便把一截合适的木料递进来。
两个人蹲在窗下磨了半天，新闩推上去，窗板终于不再乱晃。新人试着开关几次，越试越起劲，床边的人忍不住催他留点安静，好让自己坐下来吃饭。
扳手收起凿子，叫他回头去莫里那里领这趟的工钱。
“我修自己睡觉的地方，也给？”
“下一张铺上还有别人。”
新人朝旁边看去，那人举起碗冲他点头，还给他留了半张饼。他接过来，坐在不再漏风的窗下咬了一口。
锅在院里架起来，先干完活的人端碗蹲在墙根。白大褂挨着看过新人的手，有人磨出泡还想藏，被她叫住，坐下来重新缠了块布。
到了下午，订镐的商人带车回村。
他认得莱恩，却在门口站了片刻，目光越过来往的人，落在北墙新补的木料上。莱恩走到他身旁，带他去工坊，铁匠早把等着交付的箱子摆在门口。
四把镐整整齐齐放在草绳上。
商人逐把提起来看，手掌从新柄上摸过，又将刃口朝光转了转。后订的几对铁扣也装在旁边小袋里，他掂过分量，把剩余货钱交给莫里。
“原先那几把卖得快。”他说，“还有人追着问下一批。”
莱恩叫铁匠把新做好的锄、镐头和铁扣搬出来，放到商人眼前。
商人没有急着压价，先在里面挑出一把锄，翻过来看柄上的接缝。
“这个带几把。关外有人等着开荒。”
“粮、盐、粗布，我都要。”莱恩说。
“铁卖出去，就能换。”
商人招手叫来车夫。这次他凑了四辆人拉的小货车，四名车夫各拉一辆，空车停到工坊门前，新人围过去帮着抬箱，才抬起一边，就被重量压得直起了腰。
铁锅从旁边托住箱底。
“刚才谁说要单刷矿场？”
“我说的是下次。”
几人笑着把箱子放上前车，图纸怪垫稳下面的木块，才让他们搬下一箱。前两车装主要铁货，后两车只放几把供人试用的农具、路粮和卷好的空麻袋，大片空位留着运粮回来。
莱恩沿车边走过，看见两名车夫正往轴上抹油。
他叫来八名准备护商的玩家：铁锅、社恐、图纸怪、张三、盾墙，还有三名先前一起守过村门的人。
“跑这一趟，有护送的钱。货换回粮，另给一份。”
铁锅立即站到最前。
“管饭吗？”
“管。”
“那我没问题。”
莱恩让其余人跟莫里留村，扳手继续带人修东西，白大褂照看伤者，刚来的玩家先熟悉屋子和村路。有人想跟车，被盾墙叫去试推满载的前车，推了几步便老实回来帮他绑绳。
傍晚，商人找到正在车旁看装货的莱恩。
他从衣内取出一张折得很窄的纸，展开放在箱盖上，手指停在一处新添的字迹上。
“赤炉领那边又加钱了。”
莱恩低头看。原先按车收的钱旁边，多了一项铁货的加收，后面还挤着个小小的秤印。
“上次也收？”
“上次没有。有人回来说，他们现在专挑卖铁的车。”
莱恩看向前面两车。箱盖还开着，铁匠正把最后一把锄放进去，车夫在旁边数路上要带的饼。
商人把纸向他推近些。
“我先去谈。要是能照旧价过，往后就好走了。”
莱恩抬手压住被风吹起的纸角，右肩一紧，便换了左手。他将税单折好，压到箱盖下。
“明天我跟车。”
商人看了看他的药布，没再劝，转身去叫车夫把篷布绑好。
铁锅从后车探出头，张三已经在旁边拍他的肩，叫他下来帮忙。莱恩站在前车旁，等铁匠退开，将货箱扣好。
“装车。明天出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