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岔口，铁锅把两辆空车拦了下来。
图纸怪从修路的工具里抽出两把铁镐，放进空箱，镐头朝上。张三掀了掀箱盖，见铁光能露出来，便用细绳挂住盖角，重新铺好篷布。
“借一会儿。”他说。
“一把也别丢。”图纸怪答。
铁锅抬起车辕，试着往前推。旧裂盾已经从车里取出，交给主力里一名拿木棍的玩家；空箱轻，车轮顺着新修的路一转，便滑了出去。
莱恩在路边等他们。
“引远些，别跟马抢直路。”
张三指了指山坡下的弯，表示记住了。铁锅扯紧拖绳，跟着他转向大路，灰烬旗从篷布边露出一角。
另外十六名玩家随莱恩往采石路走。两匹马由玩家牵着，两名俘虏仍绑着手，另有人押在后头。白大褂的药箱用旧布包住提环，走起来不再碰得响。
赤炉关的灯亮了。
铁锅离开树影，推着车走到路旁，故意将车尾朝向关门。张三站在前面拍了拍篷布，伸手把灰烬旗扶正。
守门的人先看见了旗。
他向里面喊了一声，税吏很快走到灯下，领口那根粗黄铜链晃个不停。张三转身时，他认出了脸，几步冲到门外。
“把那两个带回来！”
税吏手里还攥着送回去的赤炉路旗，喊完便将红布甩到身旁守兵怀里。两枚铜戒撞上门柱，他疼得缩了缩手，随即指向车尾，叫门内的人快些。
铁锅望见那团红布，朝张三使了个眼色。
张三低头拉车往坡下走，肩膀却抖了一下。
铁锅落后几步，临转弯还往车上看，像是在担心里面的货。税吏伸手指着两人，又朝关内连喊了几声。
几个骑兵牵马冲出，踩着马镫翻上去。
有人认出前面的旧路，勒了勒缰绳，抬手指向林子。税吏一巴掌拍在他腿上，让他沿大路去截住，别再往林里钻。
张三听见最后那句，脚下更快了。
车轮压进下坡，他两手握住前辕，跟着往前跑。铁锅的车紧贴在后，松开的空箱盖一路颠动，露出里面两只发亮的镐头。
“铁锅，弯！”
张三拉着车转进窄路，篷布扫过树枝。他不再故意停顿，一口气跑过上回卡住车角的地方。铁锅跟着冲过来，车轮在填过的碎石上弹了一下，又稳稳落下。
马蹄声到了岔口，却没有跟进树下。
有人在大路上高喊，叫同伴绕过前面的坡，从另一头堵他们。铁锅回头，隔着枝叶看见几道骑影向远处跑去，立刻招呼张三继续往前。
两人拉着空车沿弯路走，时不时从树缝里露出旗角。大路上的追兵只能跟着转向，马蹄声一段近、一段远，渐渐离开关口。
采石路上，社恐从坡顶退下来。
“都往前坡去了。”
莱恩示意身后的人跟上，借着山坡遮挡往后墙走。图纸怪在前面扶开树枝，让人和牵着的马挨个过去，等最后一个人到齐，才松开手。
他们没去厨房那扇加了锁的小门。
石路通向另一扇较宽的后门，墙脚堆着柴，两个守兵正催人将空木架往外推。木架一只脚卡住门槛，瘦杂役顶在后面，怎么也挪不动。
提灯守兵骂了一句，将灯挂上门边铁钩，走过去拽木架。
另一个背对林子，伸手扶住门扇。
社恐贴着墙脚过去，先绕到扶门的人身后。他扣住那人持枪的手腕，刀锋贴上颈侧，把人拖向墙根。
那人吸了口气，没敢叫出声。
盾墙随即上前，圆盾顶住提灯守兵的长枪。枪尖斜着划过盾面，守兵想退回门内，莱恩已经从木架另一侧踏进去，将刀架在他身前。
“松手。”
守兵瞥见门外接连走来的人影，手指一根根放开了枪杆。
玩家接住长枪，把人按到墙边。瘦杂役还抱着木架，脸上全是汗，莱恩伸手扶开压着他肩膀的横档，让他先站到旁边。
盾墙用脚踢开卡门的架脚，抵着门扇，朝后面招手。
队伍进了后院。
白大褂带最后几人跨过门槛，两匹马也被牵到柴棚边，拴稳缰绳。路上两名俘虏重新绑住腿，与新制住的两名守兵挨着墙坐下，由一名持刀玩家看住；门内另留两人照应来路。
缴下的两杆长枪靠在柴堆上，其中一名守门玩家伸手取了一杆，另一人仍举着旧裂盾。两人将后门掩回大半，透过留出的缝看向石路，给牵来的马挡住了外面的视线。
瘦杂役抱着手臂站在旁边，不敢往里走。白大褂叫他靠近柴棚，给他让出一块能坐的地方。
莱恩带其余人往车库走。
院里传来拖拽东西的声音，有人提着灯穿过远处屋檐。社恐停了一下，等那人进屋，才朝柴堆旁的库门指了指。
门口横着一块裂石。
图纸怪低头看了眼轮子磨过的凹处，脚下绕开。莱恩取出车夫交来的黑铁钥匙，蹲到门锁前，听见墙上有脚步，手便停住。
盾墙举起圆盾，遮在他外侧。
灯光从头顶的墙沿扫过去。一个守兵伸头朝院里看，喊人把木架堆齐，随即走向关楼；远处还有人应了声。
莱恩等脚步过去，将钥匙插进锁孔。
钥匙转过半圈，铁舌轻响，锁扣弹开。图纸怪接住锁，免得它碰在门板上，社恐拉住门边，缓缓往外拽。
门后压着一截绳。
两名玩家伸手进去，将绳拨到一旁，门缝一点点变宽。莱恩扶着门框进去，先看见几只木箱堵在正前方，箱盖撬开，粮粒撒了一地。
再往里，是布卷、铁锅、盐袋，还有拆下来的车篷。
一名玩家摸到破袋里漏出的白盐，举到眼前，又赶紧将手放下。他侧身给后面的人让路，低声叫莱恩看梁边，那儿还挂着几匹没拆封的新布。
“这得有多少家？”
没人答得出来。莱恩拿起滚到脚边的一只木碗，搁到货架上，让大家别踩坏地上的东西，继续往里找。
盾墙进门时险些踩上一幅旗，忙收住脚。旗上的蓝鸟被泥盖住半边，旁边另有一幅黄边旗，压在两只翻倒的货筐下。
图纸怪捡起一根断木条，将挡路的杂物拨开。莱恩跟着往里走，在货堆下方看见熟悉的灰布。
灰布边露出自家货箱上的记号，莱恩认出来了。
莱恩蹲下，将布角翻开。
自家箱上的绳结已经被割断，箱边压着几面不同颜色的商会旗。后面车轮挤在一起，门口这点空隙，连一辆车都推不出去。
“先清路。”
他把刀收回鞘里，伸左手拽开压住箱角的空筐。旁边玩家立刻上来搭手，一只接一只，将杂物往两边传。
商会旗在他们手边摊开，一面压着一面，最下面终于露出了灰烬领的货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