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锅想牵马回村的念头，只撑到林口。
那匹马停在一片草前，低头便吃。他往前走，缰绳绷直，马仍站着，倒把他拽得退了半步。
张三推车经过，忍着笑没说话。
铁锅又试了一次，只好转头找那个嘴角磕破的年轻俘虏。
“它刚才跟着你就走。”
俘虏坐在树下，双手绑在身前，听见这话，先看了眼守着自己的玩家，才小声说：“你一直拉着，它也一直顶。先松点。”
铁锅依言松手。马抬起头，喷了一下鼻息，他侧着身慢慢走，这回总算领动了。
莱恩从车旁看过去，见他又往回村的路上探头，叫住了他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就想让他们看看。”
“等货一起回去。”
铁锅应了一声，把马牵回树下，仍忍不住摸了摸它额头。盾墙抱着新圆盾经过，他便抬抬下巴，让对方看马。
盾墙也抬了抬自己的胳膊。
两人互相看着，笑得都不太客气。
张三将另一个俘虏带过来，给两人换到阴处坐。他们手上仍缠着绳，腿也另绑住，由玩家轮流照看；那顶包铜边的帽子放在车里，底下压着缴来的短匕。
莱恩把赤炉路旗塞在箱角，让大家先吃点东西。自己坐下时，他右肩动得慢，图纸怪便将水袋放到他左手边。
关里出来的骑兵没再追进林中。
一整个白天，社恐只看见大路上添了两处巡骑。他带人绕开巡骑，给回来的同伴留了人接应，其余人把车挪进旧棚后的树荫，分着睡了一会儿。
铁锅醒来，第一件事仍是找马。
马在，他便放心了，坐在草上慢慢啃那半块剩饼。
他吃完就围着马转，想将它牵到车辕前。年轻俘虏看了半天，忍不住提醒他还缺挽具，光有马鞍套不了车。
铁锅停下手，扭头看向莱恩。
“回去能给配一套吧？”
“两套。先把马照顾好。”
铁锅咧嘴笑了，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，等马把嘴里的草嚼完。
到了第二天下午，远处终于传来熟悉的喊声。
“别举刀，是我们！”
送商人回村的两名玩家走在前头，后面接连钻出人影。白大褂提着药箱，裤脚都是泥，刚看见莱恩便快走了几步。
“肩膀伸过来。”
莱恩还想先问商人，她已经将药箱放稳，朝旁边的石头点了一下。
“坐。”
一名护送玩家在旁边笑了笑，把背来的口粮卸下。
“昨天入夜才到村。商人和四个车夫都安顿了，今天一早又走，没敢歇太久。莫里让我们带足饭，说您总不能光拿空车喂人。”
铁锅立即从车边探出头。
“替我谢谢他。”
另一名护送玩家从背袋里掏出两块用布包着的饼，单独递给莱恩。
“商人给的。他坐着出不来，非让车夫追到村门口。”
莱恩接过来，饼边已经挤碎。他把大的一块递给白大褂，自己将碎屑拢进掌心，低头吃了。
那玩家又说莫里留了三十二人在村里，门、工坊都有人照看。莱恩点点头，把空布折好还给他。
白大褂解开莱恩掌上的旧布，查看过伤处，又摸了摸他的肩。他刚动了下，她便按住胳膊，让他别抬。
“还疼就少硬拽。人已经救了，剩下的让他们搬。”
她换上干净布条，顺手将一个小布包塞到他衣袋里，随即去看社恐和张三。
莱恩坐在原处，将背来的口粮拆开。十名援手跟着两名护送者到齐，棚边挤得热闹，铁锅从这头望到那头，一边让地方，一边把两匹马指给刚来的人看。
一个新人刚伸手，马便转头来嗅他的袖子，吓得他后退。
铁锅赶紧站到旁边。
“别急，让它认认。”
他说得像模像样，张三在后面咳了一声，他便闭嘴了。
图纸怪把缴获的刀、短匕摆到箱盖上。莱恩将另一把刀递给一名握短木棍的援手，又把两把短匕分给带棍来的两人。
新人翻着看刀刃，问这是谁的。
张三指了指树下。
“他们送的。”
年轻俘虏低下头，另一人把脸扭向马尾，没作声。
领到刀的玩家试着将刀插进皮鞘，咔的一声合稳，抬头望向莱恩。莱恩站起身，招呼他们去搬工具。
这人来时一直把短棍夹在胳膊底下，走两步就摸一回。现在他将棍放回车边，拉紧腰上的旧皮带，把新刀系好，又伸手晃了晃，确认不会掉，才抬脚跟上。
“拿上。先把车的路弄开。”
盾墙带人来到狭口，将断木上的残枝砍短，众人合力把它推到一旁。图纸怪领着另外几个人到急弯，凿去突出的一小块石角，再往树根旁挖开半步宽的土坡。
镐头在石上敲了许久，新来的玩家轮着换手，额前的汗滴进土里。图纸怪递过水袋，让刚退下的人坐稳，自己拿起短凿，沿着已经敲开的裂口继续往下干。
他蹲在车轮旁比了比，叫来铁锅试车。
空车转到弯里，车尾仍擦着石面。几个人在外侧让出一点，铁锅抬正车辕，轮子终于从新挖的地方过去。
图纸怪跟着跑了两步，把工具箱放下，抓起一把碎石填进车轮刚压出的泥坑。旁边的人立刻去捡石头，递到他手边。
盾墙用圆盾托着一小堆碎石过来，倒完才发现盾面沾满泥，心疼地拿袖子擦。
铁锅瞥见，故意将马牵近两步。
“要不给你也看看？”
盾墙抱住圆盾，催他赶紧拉车。
两辆空车来回走过一趟，歪斜的车辙终于接到了关后林边。白大褂替磨破手的新人缠了圈布，他握着镐柄又回去了。
日头快落时，守在大路边的玩家领来一个赤炉关传话人。
那人穿灰短衣，手里举着根没挂旗的细杆，走到棚外便停住。看见树下的两名俘虏，他嘴唇动了动，先往身后看了一眼。
“税官说，明天你们再不拿钱来，货就烧了。”
铁锅放下手里的车绳。
来人忙补一句：“我只管传话。”
莱恩从箱角抽出那面赤炉路旗，往空车上一扔。红布摊开，露出上面的关口纹样，来人盯着看了片刻，伸手把旗收起来。
“带回去。”莱恩说。
那人还想问一句，看到盾墙臂上的圆盾，便把话咽下了。他抱紧旗，沿大路快步走开，两辆车仍留在棚旁。
莱恩把自己那把刀系稳，走到旧路口。棚边的玩家纷纷站起身。
张三叫两人把俘虏腿上的绳解开，只留手绑，押着走在队伍中间；另有人牵马，空车跟在最后。白大褂提起药箱，回头看了眼还落在车上的旧裂盾，叫人一并带走。
铁锅追上来，问莱恩先走哪边。
莱恩越过低垂的树枝，朝关后指去。
“今晚，把自己的货推出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