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三把灰烬旗插上车辕,刚走出林口,铁锅便在后面喊他慢点。
车底的废铁被颠得乱响。
张三回头,看见铁锅扶着篷布,一副生怕货摔坏的模样,便也把肩上的拖绳往上提了提,弓着背,慢吞吞地往前挪。
两辆车沿大路走了一小段,山坡另一侧传来马蹄声。
铁锅朝那边看了一眼,立刻将篷布角往下压。
四名骑兵从岔口转回来,领头那人帽沿包着铜边,鞍旁挂一面圆盾。看见旗,他勒住马,伸手指向两辆车。
“站住!”
他身后的人抬起头,看了眼路边的树林。领头骑兵已经抽出马鞭,朝那面灰烬旗一指。
“昨天就这几辆车。别砍坏货,税官要看!”
铁锅听得清楚,把篷布抓得更紧,连露在外面的半截箱角也遮了回去。
张三脚下没停,反倒问铁锅:“听见没?”
“听见了。”
两人一起拽紧拖绳,车轮忽然快了。
领头骑兵骂了一声,催马追来。另三人跟在后面,腰间刀鞘碰着马鞍,响得比他们的假货还热闹。
张三跑到旧路口,拽着车辕往里转。车角擦过树干,他故意停了一下,用肩抵住前辕,扭头催铁锅先护好货。
铁锅已经贴到后面,腾出一只手死死按着篷布。
“别碰我的车!”
追兵听见,马蹄催得更急。
莱恩伏在弯后的树根旁,看见第一辆车过来,便往里让了一步。社恐藏在另一侧,手指扣着车尾将要经过的树皮,等张三把车拉到他面前。
铁锅的车紧跟着转进来。
过弯后,他将前辕往高处一抬,让一只车轮压上路边的石头。车板斜起,篷布下的木箱碰在一起,被社恐伸手按住。
铁锅松开拖绳,拿起压在脚边的斧头,退到树后。
弯外,第一匹马已经慢了下来。
枝条从两边伸进路里,领头骑兵的膝盖擦到树干,只好将马往路中带。后面的人想并过来,被他抬肘挡回去,四匹马拉成一串。
“车留下,人趴下!”
张三站在第一辆车旁,撑着膝盖喘气,像是连逃跑的力气也没了。领头骑兵看见路被后车堵着,翻身下马,将缰绳绕上树枝,抽刀朝铁锅刚消失的地方走。
第二人也停在弯内,俯身去看车底。
莱恩举起左手,向下一压。
图纸怪和留守玩家从后方坡边推下早已挪好的断木。粗木带着残枝滚过碎石,落在第二与第三匹马之间,将后面的两骑挡在弯外。
马嘶声一下盖过了喝骂。
社恐扯开篷布,撤手退进树后。倾斜车板上的空箱滑下去,压着几片废包铁,哗啦撞在路中。
第二匹马往旁边退,骑兵急拉缰绳,一条腿撞上树干,疼得歪了身子。他忙从另一边下马,牵着马头往树边躲。
领头那人已经看清空箱。
一片锈铁停在他靴边,他踢了一脚,薄铁皮翻起,底下连半块镐头都没有。他猛地抬头,张三已经站直了,手里的短棍轻轻碰了碰车沿。
“这堆也收税?”
骑兵没有答话,手中刀往前一送,逼得张三退向车头。张三躲到车辕后,将短棍横在身前,盯住刀尖。
他转身想退,盾墙从侧面冲出来,旧盾顶住他持刀的胳膊。刀刃擦着盾沿划下,木屑飞到莱恩脚边。
莱恩赶在他收刀前踏近,左手扣住持刀腕,借盾墙向前顶的力道,将那条胳膊压在树干上。
对方抬膝撞他。
莱恩侧身避开,右肩碰到树皮,伤处疼得他牙关收紧。盾墙立刻挤进来,肩膀抵住骑兵胸口,将人压得背贴了树。
“撒手。”
莱恩左手仍扣着他腕子,右手贴着身前握住刀柄,往外一拧。对方手指撑了片刻,终于松开。
刀到了莱恩手中。
第二名骑兵刚将缰绳绕上树杈,转身拔出刀,铁锅已经从车边逼近。斧刃挡在身前,张三的包铁短棍从另一侧伸过来,敲在他握刀的手背。
那人后退,撞上身后的马,刀掉进草里。
社恐踩住刀,抽出自己的短刀,挡住他绕树的去路。
弯外有人挥刀砍断木上的细枝,想催马跨过来。图纸怪从坡后抡下一块石头,砸在横木旁的土上,骑兵的马猛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回来!”领头的骑兵喊。
没人应他。
后面的两匹马转过身,沿来路跑了。马蹄踩得碎石直滚,挂在枝上的一小片红布被扯下来,飘落在横木边。
领头骑兵还想往那边看,莱恩将夺来的刀横到他面前。
“你的马也留下。”
那人盯着刀刃,嘴唇动了动,慢慢抬起空手。
第二名骑兵看看被踩住的刀,又看看铁锅的斧头,也把手举了起来。
张三从车上解下捆篷布的绳,先绑两人的手,再让他们挨着树坐下。留下的玩家搜走他们腰间短匕,连同地上那把刀,都放进空箱。
盾墙将领头骑兵鞍旁的圆盾取下,翻过来摸了摸内侧皮带。他看看自己的裂盾,嘴角咧开,又把圆盾抱紧了些。
“大人,这个还能用。”
“归你。”莱恩说,“旧的也带着。”
盾墙连忙应下,转身把裂盾靠进车里。
莱恩将新夺的刀插回缴来的刀鞘,让人先收车退林。第二名骑兵想用手肘护住马鞍上的行囊,被张三看见,只得偏头让开。
图纸怪解开行囊,摸出几块干饼和一小袋喂马的谷料。另一边,社恐从鞍后抽出卷着的赤炉路旗,抖掉泥,递给莱恩。
两匹马被响动惊着,还在原地打转。
铁锅伸手想牵,马猛地一甩头,他赶紧松开抓得太近的那截缰绳,退回车旁。
“还挺有脾气。”
莱恩看向第二名骑兵。那人脸上没胡子,嘴角刚磕破,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,连忙开口。
“别在它鼻子底下晃斧头。”
铁锅低头,才发现斧子还提在另一只手上。他把斧放进车里,侧过身,让出地方。
张三带着那名俘虏走到马旁,让他出声安抚。马听见熟悉的声音,渐渐停了甩头,铁锅这才接住放松下来的缰绳。
马鼻子喷出的热气扑在他手背上,铁锅挪开一点,怕攥得太紧又惊了它,手却舍不得松。
另一匹的缰绳也由社恐牵住。
图纸怪把散落的空箱拖回车上,几片废铁随手扔进去。两名来收货的骑兵低头走在车边,走快些还得听张三催。
铁锅领着马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辆空车。
“真给送来了。”
张三拍了拍自己的肩膀,那里刚才被拖绳勒出一道红印。
“先牵稳,别让它又跑回去。”
铁锅收住笑,慢慢跟上马的步子。走出几步,他伸手摸了摸马颈,再看看后面的车。
“这车现在有马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