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恩把木盾递回盾墙。
“门和墙,交给你。”
盾墙接住盾,先往他脸上看了看,才重重点头。铁锅从守台横木上取回短钩,别到腰间,工坊斧仍提在右手。
图纸怪叫住搬木料的新人,和张三把一根粗木桩放上小拖板。他从扳手手中接回锤,另取一捆修墙剩下的绳。张三顺手拿起工具旁的旧木匣,将几块普通废铁放进去。
社恐把长杆留在墙内,抽刀试了试握柄。
侧门开出窄缝。
他先侧身出去,望过沟边,抬手招呼。莱恩跟上,铁锅护着身后,图纸怪和张三拉拖板过门,最后那段木桩擦着门框挪出。
门闩在背后落下。
墙上,盾墙已经将盾顶到缺口处,扳手蹲在他脚边补木料。白大褂留在灯下的屋子前,朝这边摆手,让几个停在路上的领民继续往里走。
莱恩沿废沟边往前。
坏矿车陷在中央,车斗裂了,一只轮斜插在石堆间。那片扯下的皮裙挂在车沿,风一吹,便从底下露出几只还在抓挠的灰手。
社恐挑开脚边的灰布,领大家从沟的另一头绕过去。
巨钟停在前方缓坡上,粗布搭着钟口,木架底下的两根长木条压进湿土。钟匠撑着锤柄站在旁边,左腿歪着,每次想转身,都得先将那只脚拖开。
铁锅回头看了眼莱恩,把斧柄夹到腋下,抽出短钩,朝张三匣里的废铁敲去。
叮的一响。
钟匠转过脸,竖裂正对他们。
铁锅举了举钩。
“你的?”
它抬起右手,重锤从地上离开,左腿刚往前迈,膝下便向外折。他清楚地听见一声刮擦,怪物将脚拖稳,左手伸了过来。
莱恩按住铁锅后背,让他退开。
长指刮过短钩刚才的位置,抓在一截枯木上。枯木被扯得滚起来,碎屑弹到铁锅裤腿,他把钩收回,赶紧向侧面跑。
“腿坏了,胳膊还挺长!”
张三将木匣往地上一放,用短棍推过去,匣口几块铁相互碰响。钟匠左手一偏,先抓住落到外面的那块,塞回皮裙破开的口袋。
莱恩朝旁边背风的低坡指去。
图纸怪与张三拖着木桩下坡,找了块不积水的地。张三扶桩,图纸怪举锤砸下去,泥土从桩边往外挤。两人轮着补锤,粗桩终于立稳,绳搭在一旁,小拖板也留在伸手能拉到的地方。
铁锅已经把钟匠带离木架几步。
他每退一段,便拿钩敲一下废铁,等长手过来又立刻收走。钟匠追得慢,锤却沉,擦过地面便犁出一道深沟。
莱恩贴着它伤腿那侧移动。
怪物朝铁锅转,左脚抬不起,只能沿地拖出半个弧。莱恩趁它背过来,示意社恐接近巨钟。
社恐弯腰钻到木架旁。
粗布垂得很低,最下面压着湿泥,他伸手提起一角,还没来得及往里看,头顶便暗了。
莱恩看见钟匠停住。
那张竖裂的脸已偏向木架,左手从背后绕回来,五根手指按在钟布上,往下一压。
“退!”
社恐撒手滚开,大锤贴着木架外侧落下,砸飞一大片泥。
他缩到车影后,刀背贴在手腕上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刚才蹲过的地方多了个凹坑,半截碎木还在坑边晃。
几粒土打进社恐领口,他没伸手去掏,先将露在车架外的靴尖收回来。钟匠的指头沿木条摸过去,擦着他膝前落下,刮走一层湿泥。
铁锅想过去拉人,被莱恩拦住。他只好站在侧面把废铁敲得更急,等那张裂脸朝自己偏来,社恐才从另一头挪开。
莱恩接住他,将人带到断车板后。社恐抬手指向钟匠压布的手,又摇头,肩背上的药布已经蹭松。他用空手将布塞回衣内,重新握紧刀,继续盯着钟口。
铁锅敲得更响。
钟匠却不再追他,拖着伤腿退回巨钟旁,将锤头横在钟口前。铁锅晃短钩,甚至把它搁到脚前,怪物也只将脸转过来,左手仍搭在布上。
张三从坡下探头,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。
“它不肯离窝了。”
莱恩蹲到沟边,将贴着裤腿的破布拨开。社恐隔着车架望向他,摇了摇头,左边的路已被锤挡住。
钟匠左手离开钟布,收起一块落在脚旁的铁件。
那只手探得很远,皮裙里装东西的口袋却破了,铁件刚塞进去,便从下摆漏下来。它低头去捡,伤腿随之往前挪了一寸。
莱恩看向张三脚边的木匣。
“让它自己过来。”
张三领会,将匣子翻过来,倒掉里面的湿土,再把废铁拢回去。铁锅摸出短钩,看着那只伸长的手,咬了咬牙,把钩挂到匣口。
“先借它看一眼。”
他拾起一块普通铁片,敲了两下匣边,立刻退回莱恩身侧。
钟匠低下头,手指沿地伸向匣子。
张三没急着松,等指头快够到,才用短棍往外推。木匣滑过一道土脊,顺着坡滚下去,短钩挂在边沿,撞得叮当乱响。
钟匠迈出了右腿。
左腿跟得太急,脚卡进两块石头中间,身体向前一倾。它仍伸手去抓匣,皮裙拖过地上的断板,锤头也撑向身前,钟口露了出来。
“走!”
莱恩从靠墙的一侧扑过去,右手抓住布边,用力向外扯。
粗布下角压在木条底,没能一下拉出。他换手扶住架边,右手将布绕紧,再往斜侧拖。掌根旧伤被木头硌住,疼得他咬住牙,脚下却没有停。
布角从湿土中滑出来,钟口露了半边。
铁锅冲到他身旁,接住垂下的另一角,合力把布掀到木架上。
社恐已绕回来。
他先用刀拨开挂在钟沿的烂线,蹲低身往里看。钟腹黑沉沉的,内壁有一圈磨亮的铜色,正中上方挂着一个厚铁环,环下空着。
他仰头找了片刻,又把脸偏开,去看钟匠手里的大锤。
怪物抓住了木匣。
短钩连着匣边被提起来,剩下的废铁落进草里。它将匣子拢到胸前,右手持锤撑地,卡住的左脚向后拽,石头被带得松动。
“快点!”铁锅催。
社恐没有再钻深。
他从钟口退出来,抬眼时正好看见皮裙被木匣挤开。破皮后面,一条宽腰带勒住细长的腰,带上垂着沉重黑铁器。
铁器下端圆钝,颈部细长,随着怪物拔腿晃向一旁。
社恐想起打谷场里被斩下的那截小铃舌。眼前这根大得多,头部擦出的亮痕却也围成一圈。他望回钟腹,厚铁环下还留着磨过的旧扣,空处正容得下这样一根长物。
社恐的视线从空铁环移过去。
钟匠将左脚拔出石隙,拖着匣子转身。莱恩把铁锅往架侧带,避开它正面,手里的粗布顺势滑到身后。
社恐举起刀,刀尖指向怪物腰间。
“要的东西,在它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