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锅将斧刃压进门缝,猛地往下一剁。
灰白的手腕断了,几根铜丝挂在木刺上。门外那道瘦长影子向后摔去,胸前的小铃撞上门槛,被合拢的门板夹得裂开。
它倒在地上,嘴还张着,已经叫不出声。
盾墙趁这一空挡,把歪斜的门闩往铁扣里顶。旁边的新人抱盾压住门板,腿抖得厉害,却没再松手。
扳手跪到门边,将木楔塞进晃动的扣子底下。
锤头第一下砸偏了,敲在门板上。他咬住牙,把木楔扶正,第二下落得又稳又重。
外面的撞击接着来了。
门闩震得往上跳,盾墙用肩膀顶住,胳膊几乎伸不直。
“再深点!”
扳手连着补了两锤,楔头挤进木缝,铁扣终于不再晃。
铁锅把断手拨到脚边,抬头看见新人煞白的脸。
“顶得住吗?”
那人用额头抵着盾沿,喘了两声。
“顶得住。”
外面又撞了一下,盾沿硌住新人的下巴。他把脸偏开,跟着盾墙往前压,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。扳手从他脚边钻过去,捡回滚开的木楔,塞到另一侧晃动的门扣下。
两个人谁也没再喊退。
“那就别瞪我,瞪外面。”
他拾起靠门的长杆递上守台,社恐伸手接住,侧身从墙边探出去看。门前倒着几个披灰布的躯壳,最前头那只胸口破了,纸片和木屑散在土里。
还有几只沿墙挪,铃挂在脖子下面,走一步便碰一下。
莱恩站到铁锅身旁,先瞧门闩,再看正往上搬木料的新人。
“把镜头拿出来,让外面看看我们怎么守门。”
铁锅刚抬头,莱恩又指了指村内。
“声音关掉,只拍我们和墙外。”
铁锅将镜头搁到门边横木上,压低角度,对着门缝和玩家握盾、补楔的手。莱恩眼前亮起那块熟悉的画面,他关掉对外的声音,才让画面传出去。
门板每震一下,画面便跟着抖。
留言很快挤到边上。
进来的人越来越多,几句还没看完便被新留言顶走。画面中的锤头正砸下去,门外的灰手同时挤进缝里。
【我刚进来,谁把主播家拆了?】
【这是什么玩法,挨打还得自己修门?】
【楔子,再敲深一点!】
扳手看不见那些留言,只盯着面前歪掉的钉头。他想把木楔再扶正些,门板突然震过来,指头险些被挤住。铁锅将一块废木塞给他。
“垫着,手往后收。”
扳手点头,隔着废木补了一锤。盾墙肩上的力轻了些,旁边的新人终于能挪脚,将被压歪的靴底踩平。
莱恩抬手示意铁锅继续守住门缝,转身沿守台往侧门走。
那边传来了艾达的声音。
“开门,帮我把人扶进去!”
艾达明明刚从后屋送水过来,正站在墙内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手里的桶晃了晃,水溅到裙角。
一个领民已经朝侧门迈出半步。
艾达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
门外的声音停了,过一会儿又换成一个年轻男人的喊声。
“爹,开门!我腿折了!”
老人从人堆里挤出来,被艾达拦住。他看向侧门,又回头看了看身边扶着自己的青年,脸色一阵白一阵红。
青年握紧他的手。
“我没出去。”
艾达将老人带回墙内背风的地方,叫相熟的人站在一起,别挤到门边。她没让他们报名字,伸手拉过两张凳子,先扶住腿软的人坐下。
社恐已经到了侧门上方。
他看见一只灰布躯壳趴在门上,细长的嘴贴着门缝,胸口的小铃卡在木刺间。另一只正攀上旁边的缺口,脚踩松土,肩膀往墙内挤。
社恐用长杆顶住它的胸口。
墙边一块湿泥被它挤落,正好糊在下面那只躯壳嘴上。喊爹的声音忽然断了,它张着嘴,用细指头往脸上抠。
上面那只还在往前拱。
社恐将杆往下一压,推歪它的肩,躯壳失去落脚处,砸到同伴身上,两只一起滚回沟边。
“嘴堵住就停了。”
他朝莱恩指了指,又指向北门前那个碎铃的躯壳。
“那只铃坏了,也没再叫。”
莱恩看见沾着泥的灰手还在动,便将旁边装过粮的空麻袋拿起来,扔到墙根。
“装湿土,半袋就行。递上来。”
艾达提来那桶水,几个领民蹲下,把墙脚挖出的土拌湿,往旧袋里装。一个人拎起装满的袋子,勒得手指发红,旁边的人赶紧舀出一些,再把袋口扎紧。
莱恩接过第一袋,没有举过头顶。他等下面那只重新贴到门上,才从墙沿贴着放下去。
泥袋砸中肩背,躯壳伏倒,胸口的铃被压进湿泥里,连着两声乱响后便没了声。
“接着。”
铁扣旁的一只灰手还在乱抓,指尖把木头刨出深印。莱恩没有探身去捉,等送袋的人退回墙内,才将第二袋压着墙边放下去,砸开那只手,给社恐腾出能下杆的位置。
又一袋递上来,社恐用杆将靠近的灰手拨开,让袋子顺着墙落下。湿泥从粗布缝里挤出来,糊住躯壳的脸。
门内老人站了起来,伸手接过空袋。
青年要拦,他摆摆手,蹲在后面装土,没有再往门边去。
铁锅赶到守台时,斧头还攥在手里,镜头已经从横木上取下。他将镜头固定到靠外的木桩,向下拍着门外,把搬袋的领民留在身后。
画面里,一只刚爬起来的躯壳又挨了一袋,脚下踩空,连同碎木滚下土坎。
【泥袋也能当武器?】
【压住了!这回真压住了!】
铁锅看了眼,没顾得上回话,伸手接住递来的泥袋。他避开社恐的杆头,照着扒墙的灰布脑袋砸下去。
那只躯壳翻倒,露出空空的衣领。
北门的撞击终于稀了。
盾墙换了口气,仍不肯离开门闩。扳手把多余的木楔排到脚边,握锤的手一直在抖,索性在裤腿上擦干汗,重新攥住。
刚才忘了人的新人抬头,看着铁锅的背影。
“我还以为门要没了。”
“这不还在吗。”盾墙挪了挪肩,“轮着顶,别一下把力气用完。”
他扶着门闩,将左肩换成右肩。那人立刻挪过去,顶住短暂空出的地方,让他喘匀一口气,再一起抵住了门板。
墙外,最后一个贴门的灰影被长杆挑开,踉跄着退进雾里。门前空出几步宽的地方,碎铃、破布和烂木条落得到处都是。
莱恩望向更远处。
钟匠把拖柄往下一扔,巨钟停在身后。它绕过倒地的躯壳,大锤垂在右手,左手沿着墙面缓缓抬起。
社恐收回长杆。
莱恩的目光落在那双脚前面的旧板上,右手朝守着绳桩的张三压了压。
张三攥紧绳,没动。
钟匠的左手越过墙沿,扣住了最上面的横木。
新钉进去的铁扣,被扯得吱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