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锅盯着钟匠腰间的黑铁,斧头往手里紧了紧。
“这玩意儿砸脚上,复活都得补鞋。”
钟匠把木匣搁在脚边,拢了几块散铁进去,再抱起来转身,锤头擦着地,压倒一片枯草。莱恩拉铁锅避到木架另一侧,抬眼寻找社恐。那个身影已缩回断板后,刀尖朝下,正等他开口。
“社恐,给它卸条腰带。”
莱恩朝低坡伸手。张三提起桩旁的绳,跑过来递给他,图纸怪则放下锤,拉着空拖板绕向怪物左腿后方。
铁锅冲了出去。
他斧刃落在木匣露出的角上,木片迸开,半截匣盖飞进草里。钟匠五指往里收,剩下的匣身被挤得咯吱响,几块废铁从裂口落地。
铁锅抽斧就跑,怪物追着他抬锤,腰间的铁舌晃了出来。
社恐刚探出半边身子,那只长手便将木匣往怀里一塞,挡住腰带。社恐停在原处,莱恩也没抛绳。
铁锅回头看见,骂了句抠门。
“破匣子也护着!”
他绕过一块突石,从侧面又劈一斧。匣底裂开,铁片叮当落了一地。钟匠左手跟着往下捞,木匣掉到脚旁,它撑住锤,弯腰抓铁。
莱恩立刻往前。
绳套越过锤柄,被他猛地拽紧,卡在锤头下方。张三抓住后面的长绳,和他一起向坡侧拉。
沉重锤头陷进湿土,钟匠右臂被拽得横过胸前。
“现在!”
社恐从它左腿后钻出,刀贴上宽皮带。
铁锅已用斧刃勾住破木匣,往自己这边拖。短钩仍挂在匣边,刮过石头,尖响让钟匠的脸朝他偏去。
刀刃切进皮子,社恐手腕往下一压。
皮带太厚,只割开半边。
他将刀抽出一点,换了个角度。腰带下面贴着硬冷的铁,刀尖滑过去,划得掌中一震。黑铁正贴在他腿前,沉得拉长了皮孔,最上面一孔却藏在皮裙里,伸手也够不到。
社恐咬住下唇,仍沿着先前割出的口子下刀。血从嘴角渗出来,他顾不上擦,目光只追着那道越来越深的豁口。
钟匠腰身一拧,铁舌撞向他胸口。他急忙侧身,让黑铁擦着衣襟过去,刀却被绷紧的皮带夹住了。
莱恩看见他没有退。
那只握刀的手抖得厉害,肩背药布露出衣领,社恐用另一只手抵住刀背,又割了一下。
钟匠举锤。
莱恩整个人被绳拖向前,右肩猛地一扯。他屈膝蹬住地,张三从后面抵住他,两人脚下的泥一起翻起。
绳股在锤柄棱边崩开。
莱恩摔进泥里,右掌从一块碎石上擦过去。断绳抽过张三裤腿,他忙踩住拖回来的长段,俯身去拉莱恩。
锤头已经抬起来了。
“趴下!”
社恐松开刀柄,扑向伤腿背后。钟匠空出的左手扫过他刚才站的地方,五指撞在木架上,烂木屑落了他一背。
图纸怪把拖板踢了过去。
板沿撞上社恐的膝盖,他借势翻身,抓住板边,整个人贴到地上。钟匠想转过去,伤左腿却撑不住,身子向另一侧歪斜。
莱恩从泥里抬头,看见那把刀还卡在腰带上。
“左边!再来!”
社恐撑起身,沿伤腿外侧窜上去。他够住刀柄,借铁舌往外摆的力气往下一带。
皮带终于裂了。
图纸怪双手拽住拖板,往前送出最后半尺。黑铁砸落,板底压进泥里,尾端猛地翘起,差点掀到他下巴。
社恐一屁股坐在地上,两只手还握着刀。
“下来了。”
“人也下来!”铁锅伸手揪住他的后领。
长指从空腰带上摸过,猛地朝拖板抓来。铁锅将社恐推到坡下,回身抡斧,斧口劈进一根手指,卡得他手腕发麻。
他用脚蹬住怪手,才把斧拔出。
张三拖着长段断绳赶到,将绳穿过拖板前孔。莱恩抓住绳尾,伤右掌刚合上便疼得松开,只好换成左手,和张三一起往低坡退。
图纸怪抬起板尾。
铁舌慢慢滑过刚压出的泥坑,圆钝的头部在板上滚动。社恐把刀插在板边,忙将割下的宽皮带塞到它两旁,抵住了黑铁。
拖板经过一截埋在泥里的断木,忽然停了。
张三往前扑,绳差点脱手。莱恩回头,看见钟匠的左手越过铁锅,指尖已经碰到板尾。图纸怪松开板边,双脚蹬在断木上,后背抵住黑铁往前挤。
“拉啊!”
铁锅横斧架住伸来的手。斧柄向内弯,他连退两步,靴底在泥里犁出两条深印。
社恐扑到板侧,和图纸怪一起掀起尾端。断木从板底刮过去,拖板猛然一轻,莱恩和张三几乎跌坐下去,绳却还攥在手里。
铁锅趁手指抓空,抽斧追上,嘴里骂了半句,余下半句全用来喘气。
“走!”
拖板借坡滑下,莱恩踉跄两步,跟着退到木桩后。张三把绳绕过桩身,图纸怪压住板尾,才没让铁舌继续冲出去。
铁锅把破匣踢下坡,自己最后退回来。
钟匠拖着左腿追了几步,锤落在他们留下的脚印上。它抬起那张竖裂的脸,忽然喊出一声带哭腔的求救。
“铁锅,拉我!”
铁锅脚下一顿。
声音从他刚离开的地方传来,和社恐几乎一样。他扭头找人,却先看见莱恩的手指向拖板旁。
社恐跪在那里,正在从拖板边抽回自己的刀。
“别理它,过来。”莱恩说。
铁锅跨过绳,蹲到社恐身边,拿手碰了碰他的肩。
“你自己喊一声。”
社恐被碰疼,躲开他。
“滚。”
“嗯,这个对。”
铁锅坐回地上,胸口还在急喘。钟匠又哭了两声,五人全在桩后,谁也没过去。它伤腿拖过乱石,绕向坡口,头顶竖裂里的黑暗一张一合。
莱恩想抬右臂,肩头的痛立刻扯到肘边。
张三扯下衣摆,给他擦去右掌的泥。细碎的血从擦破处冒出,他将布折起递过去。莱恩握在掌中,望着刚抢来的铁舌。
图纸怪蹲在板边,拿指节敲了敲黑铁,又抬头看巨钟的木架。
“那根横梁还撑得住。”
莱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巨钟上方露着横木,粗布垂在后面,钟口正朝他们这边。
图纸怪比了个往回摆的动作。
铁锅顿时坐直。
“用它的?”
“够重。”图纸怪拉了拉桩后的绳,把被磨烂的短头放到一旁,“剩下这段还能拉。”
莱恩沿绳看向低坡。这里偏在钟架侧后,往下压住绳,便能把吊起来的铁舌拉离钟口。他又看向正往坡口挪的钟匠。
“先让它离远些。我和铁锅去。”
图纸怪取回地上的锤,递给铁锅,又将破匣推到他脚边。铁锅把斧挂在腰侧,锤插进腰后皮带,提起匣口的短钩,晃得剩下的铁片乱响。
莱恩收起擦血的布,扶桩站稳。社恐已经走到坡边,刀握在手里,等他们把钟匠带开。
铁锅喘着气看了眼拖板上的黑铁。
“这一下,得算它自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