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恩抓住双股拖绳,朝门外喊:“盾墙,过来接!”
布上的裂口又往外张了一截。铁锅把斧柄横过来,撑开压在胸前的布,脑袋才钻出来,腰间又被绷紧的布角兜住。
张三松开侧板,抓住他的后领。
“腿收回来!”
铁锅蜷起膝盖,张三拽着他往外一倒,两个人摔在车旁。斧头仍握在铁锅手里,他将斧刃朝外,撑着胳膊滚开半圈。
靴尖还挂着一条布,张三替他拽掉,扔到轮子够不到的地方。铁锅撑着想站,被他按低肩膀。
“车还在动,先别起!”
一根横木从两人头顶扫过,铁锅伏回地上,斧柄磕得肘弯一麻。
车尾轰地撞上拦门杆。
木桩摇了一下,杆头往上跳,盾墙刚跑到门边,立刻把旧盾靠住墙,伸手接住莱恩甩来的绳头。
“往右拉!”
两个领民追上来,一前一后攥住绳。他们跟着盾墙向右退,脚跟在土里拖出深沟,绳子猛地绷直。
莱恩让开车头,右肩抵住倾过来的侧板,跟着他们把车往旁边送。
车轮转了半圈,空架撞在木桩上,整辆车斜着横住了门。莱恩抽身去拿靠墙的短棍,塞到轮前,盾墙又把拖绳绕过木桩,和两人一起拉住。
铁锅趴在地上喘了一口,刚抬头,铜铃已经从车轮下滚了出来。
灰影沿车帮往上扑,木匣被撞得往后板外滑。
社恐抓住匣沿,肩背一绷,手便松了些。张三爬起来托住另一头,两人将空匣从后斗抬下,放到轮旁。
社恐推开盖,斜起匣身,让敞口的一边贴住地面。
“往这边来了!”
铜铃被灰影牵着,擦过车轮向外滚。社恐用刀挡了一下,铃沿碰上刀面,转向匣口,带着湿泥滚进厚软垫里。
尖响顿住了。
莱恩俯身扑过去,右手抓盖,左肘压下。铃身在垫里拱动,挤到匣沿,半截铜壳露在盖外。
他把匣子压回平地,膝盖顶住匣背。
“铁锅,砸露出来的!”
铁锅握着斧头蹲到侧面,掉转斧刃,用斧背砸在那半截铜壳上。
第一下只砸出一道凹口。
灰影猛地鼓起,匣盖顶到莱恩肘弯,带着他往后滑了半尺。张三赶忙踩住匣底,低头看见他的袖口蹭上了泥。
“再来!”
铁锅换了个角度,斧背照着凹口落下。铜壳塌进去,边缘裂开,盖子跟着往下沉。
一截小铃舌从破口里甩了出来,细链仍连着壳内。
社恐伸刀拦住,灰影却绕过刀背,缠紧细链往外扯。铃舌在软垫上拖出一道痕,快要越过匣沿。
莱恩腾出右手,隔着垫子按住它。
“盖子交给你,斧头给我。”
铁锅挪到他身旁,左手接住匣盖,右手将斧柄递过去。莱恩先用左前臂压稳垫子,再换右手握斧。
细链绷得笔直,灰影贴着地面往后拽,铃舌隔着垫子硌住莱恩的小臂。
社恐用刀尖挑住一节链环,将它牵到厚木匣沿上,刀背压紧,不让链子滑开。
“这里。”
莱恩抬起斧头,等他将手往刀柄后挪开,右臂带着斧刃落下。
细链崩开,两截断口撞在木边。
莱恩立刻用左臂兜住垫子往回收,小铃舌被卷在里面,离开了裂开的铜壳。
一声尖叫从灰影里挤出来。
门外拉绳的领民张了张嘴,还没喊出声,那团影子已经朝他脚边伸去。白大褂从岔口赶来,一把扯住他的后襟。
“松手,跟我走!”
盾墙扣紧绕在桩上的拖绳,接住两人松开的那一截。艾达从小路追过来,扶住另一个腿软的领民,和白大褂一起将他们带离侧门。
灰影从木杆底下钻过去,只擦到地上两道鞋印。
老莫里赶到岔口,拦着还想靠近的人往后退。白大褂把领民护在身侧,伸手压住他的肩,让他别转身。
那团灰影在杆外贴地打了个转,又窜回来,猛地撞向木匣。
铁锅还按着匣盖,刚想腾手去挡,莱恩已把卷好的软垫抱到胸前,退开一步。
影子扑到碎壳上,几根细长手指抓了两下,随即缩成薄薄一片,沿矮墙根滑过去,从一道裂缝里挤了出去。
墙脚的草抖了抖,没了动静。
铁锅仍按着匣盖,过了片刻,才慢慢松手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胳膊,又看莱恩怀里的垫子。
“拿住了?”
莱恩展开一角,小铃舌沉在垫中,断链只剩短短一截。
“这回归我。”
张三把踩着匣底的脚移开,坐到旁边,扯掉挂在脖子上的破布。铁锅捡起扁掉的铃壳,冲门外晃了晃。
“还躲着干什么?看,它现在就这样。”
白大褂安顿好领民,带着艾达走进场里。她从药箱取出一块干净厚布,递给莱恩,又看了看他刚包好的掌根。
莱恩先把斧头放到铁锅脚边,再将垫子放回空匣,接过布把铃舌裹住。那截断链也一块包了进去,他拢好布角,将口扎紧。
侧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。
一个昨夜帮玛莎家送过热水的邻人跑来,扶着木桩喘气。
“领主,玛莎让我告诉您,她男人能起来了!刚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,自己还想往外走。”
艾达一步跨到门边。
“真站起来了?”
“站了。右手还肿着,她没让他走远,已经扶回床上去了。”
白大褂朝他点头。
“别让他撑伤手,我一会儿过去。”
那人应了,转身时才看见铁锅手里的铜壳,脚步一下停住。
铁锅将它翻了个面,把裂口朝着自己,扁平的另一侧伸给他看。
“吓了你们半天,就剩这么点。”
邻人伸出手,指尖碰了碰,又缩回去,脸上终于挤出一个笑。
“我还当摸都摸不得。”
“避开断口,割手。”
铁锅把铜壳往掌心一拍,里面已经响不出铃声。
他把壳递到邻人手里,自己扶着车板慢慢站起来。邻人两手捧住,用拇指蹭掉一块土,露出底下新砸的亮痕。他朝门边的同伴招手,招到一半又笑出了声,把那道凹口转过去给人看。先前拉绳拉得发抖的人挨过来,伸一根手指戳了戳。
“这都瘪透了。”
“刚才压车的是我。”旁边有人接话。
铁锅吸着气笑,伸手接回铜壳。
“行,算你一把力气。”门外另一个领民探过头,看见那道砸扁的凹口,忍不住跟着笑了。
“像口摔坏的小锅。”
铁锅也笑:“这锅我砸的。”
莱恩将包好的铃舌托在右手,正要跨过木杆,老莫里迎上来,目光落到布缝里露出的一截铜柄上。
“等一等。”
莱恩拨开一点布角。
铜柄根部刻着一个旧印,沾着灰泥。老莫里俯身看了看,用指腹抹掉泥,脸上的笑收住了。
“这标记我认得,旧钟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