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莫里站在村口,身旁的领民还在喘。
先回来报信的人跑丢了一只鞋,手里攥着另一只,见莱恩带队赶到,立刻让开路。跟在铁锅后头的接应者跨进门,他才松了口气,弯腰把鞋套回去。
“都回来了。”老莫里说。
莱恩往身后看了一眼,社恐、图纸怪和张三已经过门,铁锅正扶着门框拨掉靴底的泥。
“钟匠在后面,拖着大钟,走得没咱们快。”
他接过老莫里递来的水,喝了两口,指向北边。
“把路上的人叫回来,北墙留给我们。”
院里的新人都停了手。有人还握着吃剩的半张饼,有人抓起木盾,套了两回才把胳膊穿进提带。
盾墙跑过来,先看铁锅,再看莱恩。
“在哪儿?”
“旧采石路。你跟我去北门。”
盾墙回头招手,叫上刚才一起抬料的新人。那人嘴角还沾着饼屑,抱盾追了几步,低声问:“昨天才搬家,今天就打这个?”
“先顶住门。”盾墙把他松开的提带拉紧,“别把手伸出去。”
莱恩让熟路的领民带新人分守其余几处门口,自己带着四名老玩家往北墙走。仓鼠抱起脚边的木楔筐,踉踉跄跄追在后面,扳手从工坊门边取走了锤子。
白大褂拦住张三,朝他的膝侧看了一眼。
“能弯吗?”
张三弯了弯腿,疼得吸气,仍把脚踩稳。
“没断,就是撞了。”
她解开药包外头撕裂的布,见里面的药还在,便扎好袋口,替他将松开的衣带系紧。
“疼得撑不住就下来,别从墙上摔。”
张三点头,拎着短木棍追过去。
北门对着一段宽路,矿车平时从这里走。往右十几步,墙角另开着一扇窄侧门,两道门之间的墙外,横着一条废沟。
莱恩踩上墙内的守台,往沟里看。
水早干了,乱草底下露出黑泥,中间架着几块发白的旧板,给从侧门出入的人落脚。沟边空着,能看见旧采石路口,远处已经有雾漫下来。
“别让人再从板上走。”
他回头叫图纸怪上来,朝那一段指了指。
“留着这儿。它往墙上扑,就让它踩进去。”
图纸怪看过旧板,顺着墙内的土坡走下去,叫扳手帮着抬开旁边几块散木。
“矿车推到这边来,装石头。”
领民将还没回井口的空车拉过来,两个人搬石,一个在车旁扶住车斗。仓鼠把散落的铁件收进筐,腾出能让轮子转过去的位置。
一个老人抱着石头挤到车旁,手一松,石块险些砸到脚。莱恩走过去托了一把,让他放在车沿,叫年轻些的人往里面挪。
老人喘着气,抬头望见远处的雾,又弯腰去拾小块的石头。
图纸怪带人将旧斜道接到墙上缺口,矿车推到坡顶,木轮前塞进粗木,暂时停住。
铁匠从工坊送来一把铁扣,往图纸怪手里一塞。
“修自家墙留的,刚好用上。”
图纸怪叫人取来矿场剩下的撑木,把缺口两侧撑稳,铁扣钉在新旧木头接缝处。铁匠收起空布袋,又赶回炉边去拿钉子,炉火还没熄。
铁锅把旧盾横在膝上,给松动的边沿补钉。盾墙蹲在旁边扶着,铁锅每砸一下,他就跟着缩一下肩。
“别跟锤子较劲,扶住就行。”
盾墙稳住手,问他:“那个钟匠真会过来?”
“我都敲到它窗底下了。”
铁锅将钉子砸平,抬头看看北边的路。
“自己送上门,省我再跑一趟。”
盾墙笑了一下,抱起补牢的盾,试着往门板上顶了顶。
墙外,图纸怪和扳手带着矿场捆货的粗绳蹲到废沟边,将旧板下松脱的横木重新托起。木头的一端改用绳兜着,绳越过墙顶,绕到内侧的粗桩上。
莱恩从守台下来,接过另一头。
图纸怪指向搭在横木上的几块板。
“这头松开,中间就下去。现在别碰。”
莱恩把绳交给张三,让他站到桩边看住,又沿墙内走了一遍,亲手把妨碍退步的空筐移开。
白大褂正带人往领主府的后屋去。
玛莎扶着丈夫慢慢走,男人的伤手垂在胸前,另一只手还想替她拎包袱,被她按了回去。原先守他们家门的两个新人一前一后护着,到了屋边,才转身去接搬水的人。
艾达挨户敲门,叫大家往里面靠,不要独自留在临墙的房里。她进一家便帮着抱出一床被子,出来时总多带着几个人。
“有家人的陪着家人。”白大褂把椅子摆到墙边,“坐稳了,有事就在这儿喊我。”
玛莎扶丈夫坐下,将卷好的被子垫在他背后。男人攥住她的袖口,她便在旁边坐了半刻,等他松手,才把门边的水端进来。
莱恩从廊下经过,玛莎抬头看见他,站起来想说话。他指了指屋里,她便点头回去了。
莱恩站在院口,看着最后一个老人被扶进屋,才转头问老莫里:“铃舌呢?”
“柜里锁着,钥匙在我这儿。”
“别拿出来。”
艾达回到院口,将手上沾的灰在围裙上擦了擦,喘匀气,又接过领民递来的半桶水往北墙送。
主门还开着最后一道缝。
图纸怪和扳手从沟边退回来,扳手捡起落在门外的木楔,侧身挤进门。铁锅伸手拉了他一把,随后将门往里合。
“外头没人了?”
报信的领民正帮同伴搬开门前最后一根短木,听见问话,两人一起退进来。他手上的擦伤蹭在木头上,留下一点红,仍抬肩顶住门板,和铁锅一起往里推。
老莫里沿路望过,朝他点头。
两扇门板合拢,长门闩落进铁扣。
莱恩回到守台,掌根的药布蹭过木栏,他将左手收回,右手搭在栏沿上。
雾已经漫到路口。
一团高大的钟影从雾里移出来,底下拖着粗木,沿途的石子被碾得咯咯响。钟匠停在稍远的地方,皮围裙贴着腿,大锤缓缓抬起。
莱恩没有开直播。
他看着门内的新盾和撑木,朝铁锅抬了抬下巴。
“关门,准备收礼。”
铁锅把斧头从腰间抽出来,挪到门缝旁。盾墙与一个提盾的新人并排站着,肩膀抵住门板,扳手握锤蹲在门闩下面。
钟声落了下来。
那个新人忽然扭头,看见近在身侧的盾墙,手一下从盾柄上松开。
“你谁?”
盾墙也愣了,随即伸手抓住他的腕子,重新按到提带上。
“跟我顶。别松!”
那人还在看他的脸,腿已经跟着蹬住地,指头重新勒紧了盾带。盾墙没再问,压低肩膀,两个人挤在同一扇门后。
门外响起拖脚的动静。
灰白的指头挤进门缝,钩住里面的木边,整扇门猛地向内弯了下去。新人差点被掀倒,盾墙将他拉回来,两人的盾重重抵在门板上。
铁锅往前踏出半步。
斧头伸进了门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