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屋里几个人?”
莱恩又问了一遍。
高窗后的男人一只手抓着窗框,一只手拽住滑落的布条。
“六个。有个孩子,还有两个走不稳。”
“下面是什么?”
“两个穿灰甲的。一个守门,一个在楼梯上。他们听见动静就会往上来。”
莱恩朝向导看去。向导贴着墙望了望正门,指向门右边的窄巷。
“后面有小院。以前这家卖皮货,送货都走后门。”
社恐已经顺着窄巷摸过去。没过多久,他从墙角露出半张脸,朝莱恩比了两根手指,又指向屋内。
两个敌人,都还在。
窗里的男人压低声音,说楼下那个每天只在门口转,另一个会隔一阵上楼拖人。
莱恩让向导退到街对面看住两侧路口,又叫薇拉盯紧正门。他没有让屋里的人一起砸门,只让他们照旧顶住楼梯,把力气留给下窗。
张三把宽盾立到窗下。
“先别跳。把孩子送出来也别松手,下面还没铺好。”
两名健康玩家从街边拖来一块旧门板。门板一头裂了,图纸怪让他们翻过来,将完整的一面朝上,再用两块碎砖垫住低处。扳手爬上矮棚,踩了踩横梁。
“这根能撑人。别全挤上来。”
他把绳绕过棚柱,另一头递给图纸怪。两人收紧绳子,矮棚晃了两下,终于稳住。
窗里先递出一双小脚。
孩子吓得不敢往下看,手还死死抱着一个小布袋。男人托着他腋下,把人往外送。扳手站在棚顶接住孩子,慢慢放到旧门板上,两名玩家一左一右扶他落地。
孩子脚刚踩稳,正门里便传来一声撞响。
木门朝外弹开,一名灰甲兵提刀冲出来。
张三早已转过宽盾,刀刃砍在盾面上,震得他往后滑了半步。
“门口来客,收费了!”
他一肩顶回去,将灰甲兵堵在门与墙之间。
薇拉抬弓,箭从张三盾边掠过,扎进敌人抬刀的右臂。灰甲兵手臂一沉,刀锋擦着盾沿落下。
张三趁机向前压,把它挤得侧过身。
“扳手!”
第二个获救者已经落到棚顶。扳手确认同伴接稳,抓着棚柱跳下,撬杆从灰甲兵颈甲下方捅进去。他用力一挑,敌人的头盔扬起。
张三的盾跟着砸在它脸上。
灰甲兵后脑撞墙,薇拉收弓拔刀,从侧面一刀切进露出的脖颈。黑血顺着墙缝淌下去,那把长刀也脱手落地。
“继续接人。”
薇拉没有去拔箭,转身守住门口。
向导从街对面跑来,把掉在门外的长刀踢进墙角。他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,正要进去,张三抬盾拦住他。
“领主在后门。你去守巷口,有东西过来就喊。”
向导听见楼里又一声重响,咬了咬牙,还是按他说的退回路口。
屋内,楼梯上的灰甲兵已经往上冲。
莱恩和社恐从后院进门。小门后的皮架烂倒在地,挡住半条过道。社恐侧身钻过去,先看见一双踩上木阶的灰靴。
他拾起地上一截短木,朝楼梯扶手用力敲了一下。
灰甲兵听见声响,转身下劈。
社恐缩回墙后,刀锋劈断短木,卡进门边的旧皮架。莱恩从另一侧进来,用左臂推起一块卸下的门板,撞在敌人胸前。
他右肩猛地一痛,脚步却没停。门板将灰甲兵顶回两级台阶,社恐扑上去抱住刀腕,整个人往下坠。
灰甲兵想抬腿踹他,莱恩已拔刀贴近。刀尖沿颈甲裂口送进去,再横着一拖。
黑血溅上门板。
灰甲兵摇了两下,从台阶上滚下来。莱恩立刻让开,尸体撞上皮架,将那把卡住的刀也带倒在地。
社恐坐在最后一级木阶上,松开手。
“里面没了?”
“先看过再说。”
莱恩没让他直接上楼。两人从门边各拾一根长木,挑开楼梯转角的破布,又听了一会儿。上面只有人喘气和小声催促,没有第三副甲叶碰撞的动静。
“楼梯能走了。”
莱恩朝上喊。
高窗边的人却没敢改路。他们已经把第三个人送出窗外,是个瘦弱老妇,双脚一落到棚顶便软了下去。图纸怪与扳手一前一后托住她,让下面的人把门板往近处推。
“踩这里。”图纸怪拍了拍板面,“慢点,摔了还得白大褂骂我们。”
老妇听不懂他在说谁,倒是抓得更紧了。
第四个下来的是个腿上缠布的男人。他无法自己翻窗,里面的人用布条兜住他的腰,外面的扳手和图纸怪一同接。门板被压得吱呀作响,两名健康玩家赶紧扶住两边,直到男人坐到地面。
莱恩从正门出来,左手还提着染黑的刀。
“里面两个都解决了。能走楼梯的走门。”
窗边男人探头看见门口尸体,这才回身喊人。第五个人扶着墙从楼梯下来,手里还抱着一小捆干柴,走到门口才舍得扔下。
最后那个男人留在窗边。他先把家里剩下的半袋粮递出去,又回头查看每个房间,确认没人落下,才从楼梯下来。
扳手和图纸怪解开棚柱上的绳,把还能用的旧门板抬到街边立好。两名玩家扶腿伤男人起身时,他疼得直吸气,走两步便撑不住。张三把宽盾交给身边同伴提着,自己蹲下去,让男人伏到背上。
“抓肩膀,别勒脖子。”
男人两手无力,只能揪住他的衣领。张三背着人站起来,朝宽盾同伴抬了抬下巴。
“别拿它拍我后脑。”
那名玩家把盾斜到外侧,给他留出走路的位置。
六个人在街边坐成一排。那个孩子仍抱着小布袋,袋底早破了,里面只剩几粒干瘪的豆子。他低头数了两遍,将滚到门板缝里的一粒也捡起来。
张三把缴下的长刀踢到一旁,重新提起宽盾。
“回去给你盛一袋新的。”
孩子抬头看他,不敢信,也不敢松手。
薇拉把弓挂回肩后,伸手扶起老妇。她那支箭还插在灰甲兵手臂上,箭杆已经被尸体压折,没法再用。
队伍回到粮仓时,天色已经往暗处沉。
白大褂看见张三背上的伤者,立刻叫人搬来车边空出的木板。盾墙用右手接过宽盾,靠在张三身边,自己的普通盾仍靠在原处。
铁锅看见孩子手里的破袋,接过白大褂递来的碗,先盛了大半碗稠粥,又从粮袋里抓一小把豆子,装进一块干净布里扎好。
“旧的留着,新的一起吃。”
孩子抱住新布包,终于肯把破袋放到腿上。
白大褂检查了腿伤男人和老妇,让两人靠近车边坐。外出的六名玩家都回了院,向导也在门口接过同伴递来的水。
莱恩把六名新救者安顿下,黑岭粮仓里已经有三十六名获救者。
刚喝过两口粥,一名妇人便端着碗走到他面前。
她是从旧屋里最后走下楼的人,手指冻得握不紧碗,却一直朝北边看。
“那边还有一间门房。”
她抬手指向院墙外。
“我丈夫就在那间门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