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里喊出第三个姓名时,被点到的三名军士全站在内栅后。
塔尔守左钥,罗文扶着落栅绞盘,米什刚把一筐短矛送上门楼。三人的身份牌都挂在胸前,影子也贴着火盆方向。门外那道声线却把名字逐个念得很准,连塔尔名字末尾的卷舌都和旧军册标音一致。
三人按新规只报岗位。
“左钥在位。”
“绞盘在位。”
“门楼转运在位。”
张三将记录板翻到空白面,分别写下点名时刻。谁也没有复述门外的声音,证据匣已经转到薇拉左手。她右肩固定在护带里,左臂压住木匣,将它往内墙退了半步。
旧门闩还是抬了起来。
第一枚木齿从新楔下挤出,紧接着是第二枚。粗横木沿着门后槽口向上爬,木屑落在图纸怪的头发和肩甲上。手势卡槽并未转动,两把钥匙也都锁在内侧,抬闩的力量从外门两根立柱里传来。
“触片拆了,底座还在吃名字。”图纸怪趴到地上,把短凿插进左柱下方的旧槽,“给我六息。”
莱恩看着任务触点。三个岗位都亮着,内栅仍是封闭状态,外门标记却从灰色跳成暗黄。姓名触片已经封进证物盒,旧槽里仍有三道细线向门轴延伸。敌人叫醒的是整套旧门规,不只一块铜片。
“四息。到时离柱。”
图纸怪没讨价还价。他一锤敲裂槽边石壳,伸钳夹住埋在里面的铜根。铜根离槽的刹那,横木停住半息。门外再次喊出塔尔的姓名,铜根在钳口里扭了一圈,尖端朝左钥位抬起。
塔尔咬住牙,只报岗位,不看铜根。
图纸怪剪断它。横木往下落了一格,撞得整座门楼一震。
关外的声音停了。
雾里随即响起一段旧通关口令。开头是北境军令,中间本该报出带队者和守门者,那里只剩两处空拍。结尾的“准予入关”落下后,门轴里的沉响消失了。
原本需要十二人推动的外门向内滑出一指。
罗文转动绞盘,绳索没有绷紧。木轮转得太快,他的手掌被摇柄刮开,血沿腕甲流下。两名守军扑上去压轮,三个人的重量仍拖不住它。
“门轴卸重!”图纸怪丢开断铜根,扑向右柱,“它把空着的两个人当成已经核验!”
第二段空白口令传进门洞。外门又滑开半尺,门缝里的雾贴着地砖挤进来,火盆随即矮了一截。
莱恩抬手切断外门任务触点。
“封内栅。门楼改战区。”
左右钥位同时反转。塔尔没有回应自己的名字,只盯罗文的手。罗文用沾血的掌心打出当轮手势,排水岗复核方向,米什扳下落栅杆。内侧铁栅沿石槽砸落,底齿扎进早已清空的承灰沟。
莱恩将门楼地图分成红白两色。内栅到外门全部标红,伤员、档案吏和补给人员必须退到白区。两名守军抬走罗文,替岗者从侧梯上来,先报绞盘岗位,再由塔尔抽取新的手势牌。
撤离不是一句后退。张三按门楼层级逐格清点:先走无法独立移动的伤员,再走原件档案与非战斗人员,最后撤空备用药架;每通过一道白线,前后两名记录者同时划闭人数。红区留下的水、盾和止血包另挂公开位置牌,任何人回取都必须有岗位授权。这样门外再次叫名时,没人会因听见熟悉声音独自折返找人或找物。
最后一名档案吏越过白线后,红区人数与岗位牌同时归零,侧梯才被锁入单向撤离状态中。
“证据匣走西梯。”莱恩指向薇拉,“你带四名伤员下去,交给双人见证。右肩不许用力。”
薇拉看了一眼不断扩大的门缝,将木匣扣进左臂内侧。“门外有人用我弟弟的口音,我也不回头。”
她没有等雾里再响声,带着伤员离开门楼。旧箭、石拓与三年前的结论一起退进白区,谁都不能借眼前危机把过去那个人拖到门外。
张三把三次点名与两次空拍分别编号。图纸怪拆掉右柱底槽,门轴仍在卸重。他将断铜扔到记录板旁,铜面上已经浮出三名军士的姓名,后面各跟着一个空位。
“触片只是开关。”他抹掉脸上的木屑,“门轴才是整套东西。外门救不回来了。”
门缝已够一人侧身通过。几名守军想把短矛探出去,莱恩压下他们的枪杆。
“不出栅,不追雾。放弃外门。”
一名老军士盯着陪自己守了二十年的横木,喉结动了两次。“放了外门,钟楼到内栅只剩一条门洞。”
“所以他们也只剩一条门洞。”
莱恩开放内栅防守任务,只设三个结算条件。铁栅不抬,双钥不离岗,任何叫名都用岗位回应。杀敌数量没有进入任务栏,越过铁栅的追击也不会得到战功。
任务一亮,最先接入的玩家便把“冲出去抢开门怪”的提议划掉。两名盾手领取栅前三尺,三名长柄手分到左右甲缝,救援组只认地面的白线。有人问击倒披甲者算多少积分,任务栏只弹回“维持内栅完整”。
算盘把剩余木楔、绳索和止血布分成三栏。每消耗一件,地图上的对应数字便减一。门楼里没人再把补给当成背包里的无限道具。罗文留下的血迹还在绞盘下,替岗军士先用灰土盖住湿滑处,再把染血布条钉到岗位牌边,提醒下一人摇柄会反打。
图纸怪从外门拆回半截锁链,绕过内栅两侧石环。锁链无法挡住冲门,却能在底齿上抬时先发出响动。他试拉一次,门楼四角都听见铁环刮石。张三随即把这道声响列为物理警报,任何人听见后只复核楔位,不朝门外报姓名。
莱恩把最后两名弓手撤到侧梯。门洞里一旦挤进活人,箭矢会先穿过自己人。黑脊老军士看完新位置,将原本守外门的短号折进腰带,改拿一面补过三次的方盾。他站到玩家盾手旁边,只说了一句:“栅倒之前,我听你们的钩。”
玩家和守军沿栅后排成两列。前排用长柄钩和盾,后排只负责拉回伤者。图纸怪把两枚新楔改装到落栅底部,又将手势卡槽搬到所有人看得见的位置。门外可以偷名字,偷不到下一张随机抽出的手势。
第三段空白口令结束,外门彻底滑开。
雾没有一下涌满门楼。最先踏进来的是一只包着旧甲的脚,甲片纹样属于那支被割掉四十七个姓名的邻领私军。披甲者跨过门槛,身形完整,脚下却空着。火盆在它背后投出门柱、横木和锁链的影子,唯独照不出人影。
第二名披甲者跟进,头盔朝塔尔所在的左钥位转去。它隔着铁栅又喊了一次塔尔的姓名。
塔尔握紧钥柄。
“左钥在位。”
内栅后的军士一齐复核岗位。披甲者伸手抓住铁条,后面的队列同时向前。落栅发出刺耳摩擦,底齿却被双楔锁在承灰沟里。前排玩家用长柄钩卡住甲片缝隙,守军盾面顶上,整股冲力被狭窄门洞挤成一条线。
莱恩把第一轮守成计入共同战功,仍未开放追击权限。
外门已经失守,内栅一步未退。
第一名披甲者还在栅前发力,门楼上方忽然落下一记钟声。
黑脊钟楼无人值守,那口停了多年的旧钟却自己响了。
钟声穿过石壁时,五份公会申请同时出现在莱恩面前。
每一份申请的第一行都写着同一个位置。
前线指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