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室文书只写“代管七日”,却要莱恩先把所有能证明胜利的东西交出去。
关印、税账、战功墙原始铜牌、残存军械清单、道路债权书、灯塔维护册,连五公会刚获得的职业核验记录也被列入收归目录。
审计官宣读得很平稳。
七日内,所有实物送入王室封箱,由北境书记官登记。黑脊守军维持原岗位,灰烬领可继续提供道路与点灯劳务,但不得签发新的资产处置命令。
“第七日正式授封,东西自然会返还。”他说,“这只是法理过渡。”
王国文书官已经把六口空箱推到灰线旁。每只箱子都有铜锁和王室火漆,箱盖上预留了莱恩签字的位置。
塔尔按住腰间的旧关印。“先装箱,再等授封?”
“王室大印已经给出承诺。”
五公会代表翻到返还条款。上面没有日期、数量和原物返还字样,只说权属审查后按贡献配置。配置可以是原物,也可以是一笔王国核定的补偿。
算盘把收归目录抄成一条因果链。
最上面是关印。关印一旦离开黑脊,现有岗令会被标成临时指令;岗令失去正式来源,守军拒绝锚只能算战时记录;战功墙依赖岗令确认,随即会被降为未审副本。
再往下,五公会的身份来自战功墙和任务签印共同核定。战功变成未审副本,驻地资格、职业核验和长期收益便能一起暂停。
税账也不只是数字。三家商会的预付、道路债权和固定税额口径都压着关印副记。税账进了王室封箱,王国可以先将所有收入列成待审财产,却让灰烬领继续垫付修路和灯油。
最后一项是紧急封关权。
没有关印,莱恩即使发现姓名污染和伪任务,也只能以劳务提供者身份申请封路。军务回令抵达前,他无权落下外栅。
算盘在每一项后写下七日最坏结果。
第一日,原岗令暂停。
第二日,战功证物重编号。
第三日,公会权益等待复核。
第四日,税路收入进入代管账。
七日结束时,王室即便愿意归还,也能交回一套已经断开因果的副本。原物还在不在,反而成了最容易掩盖的问题。
算盘又抽出三条真实记录。社恐刺客的三号岗身份依赖铜牌残片与侦查记录互证,铜牌一旦被王室重新编号,他的拒绝岗令资格就会失去来源。图纸怪的车墙功勋依赖原始受力表,表格进箱后,工程收益可被改记成王军器械改良。薇拉的伤员名册若脱离四方签认,右肩伤势和禁弓期限也可能被代管文书重算为普通劳务损耗。
审计官敲了敲王室大印。“你在假设王国违约。”
“我在核对交出去之后,还能不能靠文书纠正违约。”莱恩回答。
他拒绝在收归目录上签字,也没有让守军搬动任何实物。
五公会联合席当场声明,关印若离开黑脊,五家暂停全部履约;塔尔代表现存守军拒绝承认未经过岗位表决的新岗令。三家商会则把预付条件改成资产留在原地。
审计官脸色沉下去。“拒绝王室代管,正式授封可以顺延。”
“可以。”
莱恩宁可承担授封延迟,也不拿现有控制权换一份没有返还标准的承诺。
他让张三取来四种颜色的封条。
第一道由灰烬领落印,确认物品位置和当前用途;第二道由黑脊守军签认,任何调岗都必须留下岗位表决;第三道由五公会联合席封存战功副本,保证个人与公会收益不停算;第四道留给王室见证人,允许逐件核验、抄录编号和监督封条完整。
张三把封条程序现场走了一遍。每件资产先由现持有人读出名称、编号和用途,四方分别抄录,再将不同颜色的蜡压在同一根封绳上。需要使用时,只剪开与该用途对应的一段,操作结束重新落蜡,其余三段保持完整。
王室见证人可以随时比对蜡纹,也能要求公开一次启封记录。若编号、时间或使用人对不上,资产立刻冻结。任何一方都无法悄悄换物,莱恩同样不能绕过守军和公会处分战果。
审计官让人故意拿错一块战功铜牌,又把税账副本塞进军械清单。抄录时,公会封条的编号少了一位,战功墙当场拒绝续算;启封时,算盘手里的日账多出一笔,商会副本立即亮出差额。两件东西都没有离开灰线,错误却能被四方同时发现。若装进王室箱,灰烬领只能等书记官开箱后才知道少了什么。
所有东西留在黑脊原位。
关印仍锁在内栅印匣,税账仍由算盘按日结算,战功墙继续公开,灯塔维护册放在灰线内的透明证物架。四方任何一方发现封条损坏,都能暂停对应资产的使用并召集复核。
王室可以核验,却不能装箱;可以留下见证人,却不能替换持有人。七日后若授封失败,王室撤走自己的封条,其余三方权利不随之消失。
审计官逐条听完,仍然拒绝。
“资产不进入王室封箱,就不能称为代管。”
“那你要的就是转移。”张三把空箱编号记进只读证据匣,“核验不需要移动关印。”
教会随员一直没有插话,此刻却把白焰印放到灯塔维护册旁。
“关印可以暂留,公共灯塔必须交圣焰机构接收。只有教会能保证永久点灯和污染净化。”
审计官立即把维护册拉回王室文书一侧。
“临时收归权属于王室。圣焰机构只有复测资格,没有资产接收权。”
“灯塔受圣焰法保护。”
“黑脊灯塔尚未登记为圣焰资产。”
教会随员翻出灾后庇护条款,主张凡使用圣焰复测的灯塔都应接受教会监护。王国书记官随即指出,黑脊只开放了结果复测,灯芯、燃料和维护岗位一直由灰烬领承担,庇护条款不能凭一次核验生成所有权。
教会要求查看收归目录的内部附件,审计官拒绝出示,还命书记官收起所有副页。两边争的已经超出七日过渡,谁拿到维护册,谁就能决定未来点灯人员、燃料采购和异常处置入口。
教会随员第一次不再用核验口吻。他要求把灯芯、燃料仓和维护名单一并封入白焰箱,还提出点灯人员必须接受教会任命。
王国使者则坚持,即便王室带走维护册,也不得让教会接触关印、税账和任务签印。刚才还共同要求莱恩交出资产的两方,为第一口箱子归谁当面争了起来。
张三把两边的新要求并列投上墙。王室箱要拿走资产编号权,白焰箱要拿走人员任命权;前者能把现有战果改成待分配财产,后者能把维护岗位改成圣焰职务。无论哪只箱子先合上,莱恩都只剩继续供给劳务的责任。五公会代表于是补签一条:任何见证封都不得生成任命、转让或收益暂停,核验行为本身也不能成为资产归属的证据。
莱恩没有替任何一方站队。
他把灯塔维护册放回透明证物架,只允许双方各贴一枚见证封。谁想移动它,先写明燃料来源、责任边界和返还办法。
教会不肯签资源条款,王国也不接受资产原地。临时收归文书停在灰线上,六口空箱一只都没打开。
争执持续到王国书记官更换墨水。
那名年轻书记官收起废纸时经过莱恩身边,指尖从袖口推出一张折成细条的副页。
纸上沿用了同一枚王室暗印,显然属于收归文书的内部附件。
莱恩展开一角,只看见“代管”之后还有一行未向教会宣读的限定。
所收资产,不得以任何形式转交圣焰机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