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墙缺口每响一声钟就宽一尺,图纸怪却让人先砸掉唯一两辆还能跑的货车。
第一锤落在车厢侧板上,黑脊老工兵当场伸手拦他。
“车轴还能用。拆板装石,轴压断了,六辆全成柴。”
图纸怪把锤柄塞回学徒手里,蹲到车底看轴套。两辆车的轴是黑脊本地硬木,商队为走烂路包过铁箍。其余四辆虽断轴漏底,车架上的咬合榫仍在同一高度。
“谁说要让它们继续跑?”他问。
老工兵低头看那道长缝。石阶向内移动后,墙根露出的灰槽恰好比车轮宽半掌。固定石墙垒在上面,下一次位移会从底部剪断。车轮若能在槽内滚动,整排车架便可随石阶改变受力位置。
图纸怪将六辆车排成前后两列。前列卸掉侧板,只留车架和车轮;后列拆下完整榫头,横插进前车尾槽。断轴车被抬到中间,作为装料箱。碎石先装底,湿灰填缝,外门拆回的烂木塞进车架交叉处。
灰一协带来的玩家抡锤拆板,黑脊老工兵负责听木声。哪根梁内里腐空,他用凿柄敲两下便丢到一边;哪根还能承重,就在端头刻出受力方向。玩家原本只按尺寸挑木,刻痕多起来后,也先把木梁递给老工兵听一遍。
算盘把六车从运输工具改记为建设耗材。最后一批门木仍锁在内栅资源格里,图纸怪申请调用两根,被莱恩退回。
“缺口如果再宽半尺,短木不够。”图纸怪说。
“内栅楔断一次,长木也不够。”莱恩把两根旧桥梁拨给建设线,“门木不动。你可以拆废车和侧廊踏板,不能拿第二道防线填第一道。”
图纸怪量过旧桥梁长度,改了车架搭接角度。两根梁斜穿前后车列,长度只够扣住四辆。他把剩下两辆断轴车塞进下方,装满湿灰,充当可压缩底座。
第一排车架推到石阶前时,披甲者已经占住上方三处垛口。铁壁战团的盾手沿侧梯护送,长柄钩只把伸下来的脚勾离落点,不追上墙面。建设玩家趴在盾后,将前轮压进灰槽,楔子从轮后打入。
第一辆卡住,第二辆与它咬合。第三辆刚推进半尺,钟楼落下第六声。
石阶向内滑动,灰槽里的前轮随之滚了半圈。后轮被楔锁住,车架当场扭斜。两根横插榫发出裂响,最外侧的碎石箱向墙外倾去。
“退人,留车!”图纸怪趴在地上看轮痕。
盾手拉回最前面的学徒。碎石箱没有翻下去,斜穿车列的旧桥梁将它挂在第二辆车尾。图纸怪摸过灰槽里新压出的轮印,发现石阶移动时,前轮受力向内,后轮的死楔却在反向撕扯车架。
他让人拔掉后轮硬楔,改用两块方向相反的短楔。内移时上楔松开,车轮可以跟着滚;石阶停下,下楔便被车重压紧。老工兵又在车轴上缠两圈湿绳,木轴发热后先由水汽报警。
第二轮推车开始。玩家按共享地图报位置,前车每滚半圈,后方就换一组楔位。张三只给当前打楔者开放施工岗位,下一组接手时重新确认。钟楼即使喊出上一人的名字,也只能对着已经退到盾后的空位置。
四辆车终于咬成一排。碎石和湿灰将空车压低,车轮沉进灰槽近半。墙上披甲者往下投石,盾手扛住两轮,第三块石头砸裂一根车辕。灰一协的学徒没有重新找整木,直接把断车辕劈成两段,从裂口两侧反扣回去。
第七声钟比前一声短。
石阶只向内挪了半尺便停,车墙尚未完全受力,外侧两辆先朝缺口张开。图纸怪盯住共享地图上的轮位,连续换了三处楔。中间断轴车里的湿灰被挤出,沿长缝流到石阶底部,将碎石粘成斜面。
第八声紧跟着落下,间隔缩短了一半。
披甲者在墙上同时转身,像在等车架来不及调整。图纸怪没有再逐车下令。他把共享图上的六个轮位分给六组人,每组只管自己颜色。钟一响,朝内受力的拔上楔,朝外受力的加下楔,方向由侦查线的旗牌提前报出。
六组同时换位。车轮在灰槽中滚出不同距离,整排车架没有散开,反被移动石阶推得更紧。斜穿的两根旧桥梁压进榫槽,碎石箱彼此贴住,湿灰从所有接缝挤出。
钟声结束后,第一排车墙已经立在东墙缺口内。
垛口上的披甲者改从两侧投下短矛。建设线没有停工,铁壁战团将四面盾搭成斜顶,矛尖扎进盾木便被侧面的玩家折断。互助组留在坡后的急救位只管手和脚,谁的掌心被木刺扎穿,谁就退出楔位,由下一组接牌。受伤者的施工贡献停在退场时刻,不会因为别人补完最后一锤被抹掉。
算盘报出剩余湿灰只够再填两车。图纸怪将原本准备灌满车厢的方案压缩,只在轴套、榫口和长缝三处使用,空腔改塞碎砖。黑脊守军从窄仓搬出破损箭石,箭头先拔下归还军械架,石杆和旧木匣全进车墙。每一件材料都有来源,谁也没去拆内栅后的门木。
第九声钟迟迟没落。玩家不敢把安静当成结束,按前两次最短间隔继续轮换楔手。第一组六人退下喝水,第二组趴到轮后复测,第三组守着备用短楔。敌人若在他们松手时换拍,车墙仍有一组人能接。
老工兵原先一直只肯报木料好坏,这时主动爬上最外侧车架。他用靴跟踩过三处榫口,又把耳朵贴到旧桥梁上。梁内传出的挤压声连续且均匀,说明六辆车正在共同受力,外侧一辆不会单独被石阶推出去。
老工兵踩上车架试了三次,又让两名盾手同时站到最外侧。车墙只向内沉了半指。他弯腰看过轮位,将自己腰间的旧凿钉进最后一处空榫。
“能站人。”
图纸怪随后做偏载测试。两名盾手同时移到左缘,右侧楔手观察轮位;再换到右缘,旧桥梁的挤压声仍连续,只有一处短楔松了半指。建设线当场更换楔子,并把最大并行人数写成四人,运输石料与伤员不得同坡交会。车墙若沉降超过一指,坡道立即封闭,所有人沿侧梯撤回。
偏载结果、松楔位置和撤退路线同时画进共享图,后续换岗必须逐项复述后才能登坡。
图纸怪没有把这一句直接记成完工。他让推车组全退到安全牌后,再由另一组按同样流程补湿灰、检查热轴和松榫。复核结束,建设线第一个节点才转为绿色。
黑脊守军沿车架铺上拆下的侧板。报废货车变成一段向上倾斜的墙,也变成可以运送盾、石料和伤员的坡道。东墙垛口仍在披甲者手里,侧梯下方却重新有了立足点。
社恐刺客带侦查线走到斜坡尽头。他没有立即推门,而是先将麻线系在腰后安全桩上。刚才石阶移动后,原本埋在墙体里的旧石门露出大半,门宽只容一人,门缝后没有火光。
图纸怪查过门框承重。它不连东墙上层,向内斜插钟楼地基,只通往下层。
莱恩将窄门记入共享地图。建设线交付路径,是否安全仍由侦查线核验,身份入口则等契约线补上。三色节点只亮了一色。
社恐贴近门缝,举起计时板。
钟楼还没响,门后先传来一整排甲片同时转身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