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门外的冷光灯惨白一片。
空气里混着浓烈消毒水气味,死死压住残留的烟火焦味。
田清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指尖攥得发白。
眼底满是慌乱与焦灼,一遍遍望向手术室紧闭的大门。
她的表情是崩溃破碎的,泪水早已冲垮她精致的妆容。
“姐,哥哥他不会有事的,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你闭嘴,都怪你,是你非要跟我说他不在里面的。”
田清雅转过头来,红着眼瞪着田斯年。
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愤怒,也是她第一次对这个一向乖巧的养弟发这么大的火气。
田斯年表情僵住了,死死地咬着牙。
‘果然,在她心里那个废物才是最重要的,我即便再如何也比不上抢救室里的废物。’
田斯年内心很是庆幸。
庆幸这些年的努力终于让田清雅对田玉泽的感观降至冰点。
更庆幸田玉泽躺在抢救室里。
今天之后,对方不死也得残,再也没有能力和自己抗衡了。
田斯年的情绪根本不用酝酿,泪水夺眶而出:“对……对不起姐姐,都怪我,都怪我……我该死,我该死,我多么希望躺在抢救室里的人是我……”
他一边说一边哭,还不断地狂扇自己的耳光。
田清雅内心的柔软被碰了一下,她一把拉住对方的手,哭着开口:“对不起斯年,这件事不怪你,刚才是姐姐气头上,你原谅姐姐好不好?”
“姐姐你多想了,我怎么会生姐姐的气呢?”
田清雅感动得无以复加,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:“斯年,你还是那么善良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术室的红灯骤然熄灭。
主治医生穿着沾有血迹与焦黑痕迹的手术服走了出来。
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重与疲惫。
“医生,我弟弟他……怎么样了?”
田清雅的声音发颤,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。
主治医生看着她那张惨白中带着哀求与期待的脸,心中幽幽一叹。
看来又有一个家庭即将破碎了。
他缓缓开口,道出了残酷的事实:“病人全身大面积重度烧伤,真皮层彻底坏死,多处皮肤碳化脱落,后续需要做多次植皮手术,但也只能勉强修复创面,且会留下终身大面积瘢痕。”
“四肢损伤最严重,他的双腿和整条左臂因高温灼烧坏死,没有任何修复和保留的可能。”
田清雅浑身猛地一颤,双腿瞬间发软瘫坐在地。
“怎么会这样的?”
她的眼眶通红,泪水不受控制地打转。
医生满是惋惜,继续道出噩耗:“除此之外,患者因吸入大量浓烟造成重度吸入性肺损伤,肺部气道、肺泡大面积灼伤坏死,肺功能彻底受损,属于永久性、不可逆的损伤。”
“他这辈子都无法正常呼吸,一辈子都离不开供氧设备,再也做不了任何剧烈活动。”
短短一番话,彻底碾碎了田清雅所有的希望。
她疯狂地大喊,状若癫狂。
“为什么会这样?他明明今天才刚出狱,他才刚刚出来的,为什么会这样?”
“我不相信,我给钱,无论多少钱都行,求求你们一定要治好我弟弟……他是我爸妈唯一留给我的了。”
主治医生看着她,没有安慰。
因为他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,这样的事发生在任何家庭都是令人崩溃的。
“这位女士,现在情况很危急,伤者三处肢体必须立刻进行截肢手术,现在坏死组织已经滋生细菌,一旦引发严重感染随时都会夺走他的性命。”
说着,递上了一份手术同意书。
“我不签,我不签,一定还能救的,一定还能救的……”
田清雅一把打掉手术同意书,她扑通跪地,看着医生哀求道:“求求你们,救救我弟弟吧,我出钱……一个亿够不够?五个亿……十个亿……”
“姐姐你别这样,说不定这是哥哥开的一个玩笑呢?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有受伤呢?”
田清雅神色一动,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。
可主治医生却狠狠瞪了田斯年一眼:“这位先生,伤者如今就在抢救室里,你说这话不但是在毁坏我们医院的名誉,并且一旦出事你也将会被追究责任,希望你想清楚再说。”
田斯年脖子一缩,不敢再说话了。
主治医生又看向田清雅:“钱不是万能的,请尽快签字否则伤者将会继续面临生命危险,届时要是出事了我们不会负责。”
田清雅死死地攥着发疼的心口,良久才苦涩开口:“我……我可以先看看我弟弟吗?”
“可以,但你只能隔着玻璃看。”
医生叹了一口气,他知道不给对方看一眼是不会相信伤者的情况是多么严峻的。
终于,田清雅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手术台上的身影。
那焦黑的肢体,那黑乎乎的身躯,还有那熟悉的、但却布满水泡的脸庞……
不是自己的弟弟是谁?
而这样的伤势,也是不可能作假的。
“呜呜呜……为什么?为什么会这样?你才刚刚出来啊,我答应过爸妈会好好照顾你的,会一辈子呵护你的……”
田清雅哭得撕心裂肺,可医生却打断了她的哭声。
“请您决定是否给伤者截肢。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,手中的笔重若千钧。
最终,田清雅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签下就代表弟弟以后只剩下一条手臂,不签……对方甚至不能活下去。
田斯年静静地看着,内心都快要乐开花了。
田玉泽只剩下一条手臂,还一辈子离不开呼吸机。
这样的废物,还拿什么跟自己争?
田氏集团未来必定是自己的。
“姐姐,我去趟厕所。”
田清雅无力地摆了摆手,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。
田斯年来到了厕所,哼着歌解决了尿尿的事。
“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!”
“原以为那废物出来后,我还需要费些手脚对付他,没想到……嘿嘿!”
他一边洗手,一边笑。
忽然发现身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“陆沉渊?你怎么在这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