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【灵草水蟹】,还需其它的药材,所以玄骨寨四处出动,打劫丹方所载的药材。
而进山讨生活的药队,就成了刀下的牺牲品。
赵尘怀里揣着的,不再是五十两银子的资产,是一面招祸的旗帜。
幸好之前,青面獠狼没有发现。
帐房先生看了他一眼:“看明白了?”
赵尘没作声,只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烂在肚里。回城之后,一个字都别往外漏。这封信若传出去,百草堂就会被卷进这趟浑水。【血煞丹】是朝廷明令查禁的邪药,沾上就是灭门的罪。”
赵尘又点了点头。
他懂。
“走。”账房先生吐出一个字。
没人说话。
一行人加快了脚步,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在山谷间回荡。
赵尘走在最后,回头远眺一眼【青松岭】方向。
那道窄口已经隐进暮色里,可他总觉得,【青面獠狼】那双阴冷的眼睛,还藏在某个暗处,盯着这条山道。
药师的身份,能换来银子,换来药材,换来一份回城交差的体面——却挡不住强大武力的敌人。
实力不够,连自保都是奢望。
或许,这就是即使娘亲极力反对,但他仍偷偷修炼的原因。
手里的两株【灵草水蟹】,一株上缴【百草堂】。
另一株决不能外露。
即使再急需资源,回城后也不能立刻出手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。
远处,青阳城的轮廓在暮霭里若隐若现,城墙上一串灯火像昏黄的星子。
队伍看见那座熟悉的城门,都不由欢呼起来。
赵尘和帐房先生却知道,城里城外此时此刻皆掀起弥天漩涡。
进城,不等于安全。
真正的风暴,才拉开序幕。
【青阳城】的守卒刚验过路引,百草堂派来的马车便已停在道旁。
赶车的是个脸生的伙计,跳下车辕把赵胜杰搀了上去,嘴里念叨着掌柜在后堂候了半个时辰。
大龟山采药队此趟也受伤三四人,比如那个大威。
一同跟着队伍回来。
伤号们被安置到后院厢房,赵尘和账房先生跟着伙计穿过前堂。
前堂里抓药的、候诊的客人不少,由于【回春堂】周通埋伏赵尘的消息,提前送了回来。
【百草堂】早有知晓,而且私下一直谈论。
几个伙计瞧见赵尘跟着账房先生往里走,不由睁大眼睛:进大龟山的药师和队伍回归了?
一时间低声私语:“不是说赵尘遭到【回春堂】的埋伏偷袭,快要死了吗,怎么好像并没受伤的模样?“
门敞着,李玄风站在桌案后头,手里捏着一份采药队的伤亡名册。见二人进来,他放下名册,主动从案后迎了出来。
这是连副药师都少有的待遇——平日里便是张青云来,也得站在案前三步外听吩咐。
账房先生眼角跳了一下,连忙垂首。
李玄风听账房禀报了松岭外遇匪与【龟山驿】的见闻,脸色沉了又沉。然后,才谈到长情溪遭遇周通带队埋伏之事。
不过,帐房先生当时不在场,所以转而由赵尘禀报。
赵尘原原本本,将采摘到【灵草水蟹】的归途中,周通如何埋伏,如果用推木、滚石砸下,用【蚀气散】让赵胜杰等人修为跌落,两队人具体相战……
一一叙述出来。
不仅让掌柜听得专注入神,帐房先生也是被过程中的凶险,听得提心吊胆。
直到最后听到赵尘拿【阴尸菌】粉末砸中周通脸面,令其失去战斗力,被赵胜杰一刀砍断一臂,狼狈逃走。
两人才如释重负,长吁一口气。
“这一战,你们真是死里逃生!”
能从周通那等炼皮膜高阶的强者逃出生天,不得不说赵尘真是有天大的运气。
“你虽然不会武力,但过中的从容机智,胆大妄为,实属是第一大功!”
接着,掌柜才问起【灵草水蟹】。
赵尘从怀里取出木盒,双手递上。
李玄风掀开盖子,指尖沿着药株根缘摸了一圈,又凑近闻了闻,三缕长须跟着颤了两下。
药株上佳!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惊喜:根茎有力,药虫肥硕,足有三十年份。
当场唤来张青云复核,副药师查验过后点头确认,李玄风便拍了板:按市价上浮两成,作价六十两白银收购。
这个价码比赵尘预想的五十两还多了十两,账房先生在一旁飞快地拨着算盘珠子,嘴里啧啧称奇。
李玄风从抽屉取出银子:另外,这五两银子是对此行的杰出表现的奖赏。你不仅孤胆深入【长情溪】完成任务,更是凭个人英勇,挽救了队伍。有勇有谋,表现耀眼,药铺必须奖励表扬!
“五两银子。”赵尘心里爽到不得了,六十五两啊,我要发了!
他做杂役时月俸才一百文钱,哪敢做梦赚这种巨款?
李玄风道:按【百草堂】过往旧例,你既然有独立进山采药的资历,月俸从今日起提为2两整。
2两银子!
这话一出口,后堂里几个旁边干活的伙计,脸色说不出的羡慕。
站在一侧端茶的学徒手一抖,茶水险些泼出来。
两个老杂役暗暗吸了口凉气,彼此交换了个眼神——他们在【百草堂】熬了十年,月俸不过八百文。这小子半年就跳到2两,往后怕是要骑到他们头上去。不,这是已经骑到他们头上了!
谢掌柜。
账房先生在旁边说道:“此次进山采药实战,赵尘已够得上独立进山的资历,可申报七等药师考核。”
李玄风沉吟片刻,取出一份盖着药行司朱红大印的文书:“的确如此。百草堂后堂便可设简易考核,辨药、炮炙、识伪三关只需过了,即刻发牌。”
“你让人去摆好桌椅,将张药师也请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因为好奇药师考核,还没摆开桌子,围观伙计在院子已经围了一个圈子。
可惜三关过得极快,不到一柱香就结束。
【辨药】一关,二十味混杂的药材,赵尘借【人皮鉴界】暗中辨识,没半点失误,连三株混入的伪品都一一指认;【炮炙】一关,蜜炙虎皮草、炒肉当归,火候精准,副药师张青云颔首;【识伪】一关,他识破一株用猪血浸泡伪造的百年血参。
过关的速度,围观都反应不过来。
李玄风抚须而笑,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递过来。
铜牌手感冰凉,正面铸刻药行司三个篆字,背面刻着七等药师和一些风云图纹。
李玄风颇是感慨,道:从低等杂役,到现今七等药师,你才入百草堂不过半年。你的药学天赋,远压同龄人。从此之后,成为药师,盼你遵行守礼,忠诚相敬。这块牌子是身份,也是责任,往后行事多几分谨慎。
赵尘同样心慨万千。
“七等药师牌令!”半年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,如今真真切切握在手里,有种不真实的恍惚。
院子的角落,药师张青云亲传弟子的陈风。
他站在花盆侧,眼神说不出的妒忌,以前他是地位尊祟,独享这份荣誉。
现今赵尘的地位,竟有在他之上的趋势,他怎么能心服呢!同是七等药师,他考了三年才拿到这块牌子,而眼前这个半年前还在挑拣废料的杂役,超越了他,让他如何接受。
他没说话,转身走出了后堂,脚步声比平时重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