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尘走到外面，说：“药渣呢？”
“刚倒掉。还剩下两副，正准备煲。”
赵虎指了指桌上。
药罐旁边，摊着个油纸包，是剩下的未及煲煮的两副药。
赵尘打开油纸包，伸手抓起一撮，指尖触到药材的刹那，人皮鉴界出现提示：
【半夏（伪）：水半夏，三年生。外形近似半夏，功偏消肿解毒，无燥湿化痰止咳之效。】
【紫菀：积压陈年，七年有余，药力流失逾九成。】
【桔梗：药力六成。】
赵尘心里沉了一下。
水半夏冒充半夏，陈年紫菀充新货——三副药里两味主药失去药用价值。
这病能好才怪。风寒咳嗽拖了小半个月，再吃这种不对症的东西，非拖成肺痨不可。
“虎子，伯娘这病不是要慢养，是药有问题。”
赵尘压着火气，道：“这味不是半夏，是水半夏。水半夏尖瘦，是治外伤肿毒的，止咳它一点用都没有。还有这紫菀，放了六七年的陈货，药力早散干净了，你闻闻这个，有药味吗？这副药里两味主药失去药用价值，伯娘越吃越重，一点都不奇怪。”
赵虎目瞪口呆。
赵铁匠猛地站起来：“你、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赵叔，我如今在【百草堂】做药师，辨药是本行。”赵尘掏写了张方子：“虎子，你拿我的丹方去百草堂后门，找当值伙计抓药。报我名字，记我账上。今晚就煎上，宜早不宜迟。”
赵虎捏着条子，手都在抖，撒腿就往外跑。
待赵虎回来，赵尘亲自煲药、倒药，见到赵虎他娘喝完才回家。
第二天一早，赵虎就堵在门口，激动道：“尘哥！我娘后半夜就不咳了！睡了个整觉，今早还喝了半碗粥！”
赵尘点头：“药接着吃，三副断根。走，陪你爹去趟回春堂。”
【回春堂】前堂，伙计听说是来“问药”的，脸立刻拉了下来：“药卖出门概不退换。”
赵尘没跟他废话，把那包假药往柜台上一倒。
“三年生水半夏，尖瘦无粉，拿来冒充半夏；紫菀陈年积压，一捏成末。叫你们能做主的出来。”
伙计还要犟，后堂帘子一掀，坐堂先生踱了出来。
他本想拿架子，目光扫到赵尘腰间的药师令牌，脸色一变。
“本药师鉴定药材的结果，结论可呈药行司核验。以水半夏充半夏、陈药充新货，贻误病患——先生是想在这儿把话说清楚，还是等药行司的人来查柜？”
坐堂先生额上登时汗如雨下。
这药瞒骗下目不识丁的愚民还行，来个药师随意瞟一眼，便知真伪。
最近正是多事之秋，真让药行司上门查出以次充好，摘的可是【回春堂】的牌子。
最终认错赔祀，退回药费3两，又额外加赔1两汤药费。
亲自把三人送出门口，连声道：“误会、对不住”。
“多谢你，赵尘！”
赵虎这高大个，粗鲁直爽，让他干活是二话不说。但让他把感谢的话说出口，有些不好意思，神态扭扭怩怩。
赵尘知他是个粗性子，很少说一些矫情的话。
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把伯娘照顾好就行了。你是我赵尘的兄弟，不用客套话！”
回到家里，正好吃饭。
他娘亲难得用新买的香油炒了一盘鸡蛋，又把昨晚剩的半只烧鸡热了热，摆在桌上。
赵灵灵趴在桌沿，嘴里还念着昨天那串糖葫芦的好，一边啃鸡腿一边拿眼风偷瞟她哥，像怕他一转身又走了。
赵尘扒了两口饭，搁下筷子。
“娘，有件事，我想跟您商量。”
他娘亲的手顿了顿，把赵灵灵嘴角的油渍擦掉，才慢慢抬眼：“说。”
“如今我过了七等药师考核，百草堂有条旧例：七等药师若申请习武，药铺每月另拨二两银子作补贴。”赵尘把话挑明：“不习武也有一半，就是一两。我今日回来，是想跟您商议一下——我想申请习武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，赵灵灵手里的鸡腿停在半空。
他娘亲的脸色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，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“不行。”她声音不高，却硬得像铁，“你爹就是练武死的。你这条命是娘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，不能再送到擂台上去。”
“娘，我不是要去打擂。药师这行，采药是免不了的。进大龟山、上断松岭，哪一处没有匪、没有兽？药铺肯出银子补贴药师习武，正是因为采药路上要自保、要壮身子——这是行里的规矩，不是我一时兴起。”
“那就不采药。坐堂抓药也是药师，在铺子里守着，不进山，不碰刀。”
“药师这份职业，肯定要进山的。药师不进山，相当于农夫不下田地，厨师不进厨房。”赵尘耐着性子：“而且进山，待遇也更高。家里欠苏家的五十两，压在我们头顶多年，早还早些解脱！”
“还不完就慢慢还。”他娘亲把碗往桌上一搁，手在围裙上攥了又攥，“尘儿，娘不是不明事理的人，可你爹临走前那句话，娘记了十年。他说：武道是一条不归路，让你千万别碰。娘就是穷死饿死，也不准你走那条路！你如果敢走，就莫认我这个娘亲！”
“您怕的是我去打擂台。百草堂的赵胜杰、青阳武院的李船，他们练武一辈子，何曾去打擂？娘，我练的是自保，不是争强。”
“今日自保，明日争强，后日便又是擂台。”他娘亲眼圈红了，声音却更硬，“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跟娘说的——只为强身，不与人争。后来呢？进入这个圈子，你就永远摆脱不了。”
这话像钉子，把赵尘后面所有的话都钉在了喉咙里。
他张了张嘴，还想再说什么，他娘亲已经把赵灵灵搂进怀里。
低头不看他，只一字字缓缓道：“你要去申请习武，娘明日就进百草堂，把你药师的事辞了。回家种地、搓洗衣裳，娘养你。”
屋里再没人说话。灶里的柴火“噼啪”响了一声，火星子溅出来，落在地上灭了。
赵尘看着母亲低垂的白发，看了很久，终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好。我听娘的。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我不申请。往后我不再提此事。”
他娘亲肩头一抖，没抬头，只是把赵灵灵搂得更紧了些。
赵尘叹口气，看来只能永远偷偷摸摸的修炼了。
夏记药材。。
夏衍听见动静抬起头，露出笑意：“咦！稀客，里面请。”
赵尘开门见山：“给我再来一件【蛇蜕衣饰】。”
“嗯？为什么要换？”
“那件坏了。”
夏衍恍然，道：“原来如此。你来得倒是巧，店铺还是刚剩下一件。”
赵尘愕然：真有那么巧吗？你是把我当水鱼吧！上次刚剩一件，这次又剩一件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