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还泛着鱼肚白。
老周头的采药队已经集结在驻点外的空地上。
算上赵尘和赵胜杰,一共八个人。除了老周头自己,队伍里还有两个壮年汉子,一个叫大威,一个叫夏保,都是炼皮膜境中阶的老手,既采药也负责护卫。另外三个是采药队的常工,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。那少年姓陈,别人叫他小石头。
老周头腰间别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,肩上挎着藤筐,筐里放整套的采药工具。
他扫了一圈人。
“赵小药师,你既然要加入队伍,路上就得听我的。”
“可以。”赵尘点头。
“山里不比平地,走错一步,命就没了。待会进了林子,跟紧队伍,别乱跑,别乱碰。”
钻了半个时辰的山道后。
队伍一行,钻入逶迤的群山之中。
“青松岭这地方,看着都是松树,太平得很。”老周头边走边说,在杂草横生的山径里,比年轻人脚步还轻灵:“林子里头,毒虫,瘴坑,老陷阱,一样不少。看见那藤子没?”他指着路边一丛垂挂下来的暗绿色藤蔓,“那叫“缠骨藤”,叶子边缘有倒刺,划破皮,伤口半天就烂,能烂到骨头。”
小石头缩了缩脖子,悄悄远离那藤蔓一些。
“还有蘑菇。”老周头用柴刀拨开路旁一簇颜色鲜艳的菌子,“越是花里胡哨的,越碰不得。这种红顶白斑的,叫“鬼面菇”,闻着香,吃下去一个时辰,五脏六腑全化成水。”
“那采它干啥?”
“毒药用得上。”赵尘接口,““鬼面菇”晒干磨粉,配上“蛇蜕灰”,能制“腐骨散”,见血封喉。”
老周头瞥了他一下,没想到这位年纪不大的见习药师知识还挺全面。
山势越来越陡峭,队伍钻入松林。
林子里光线暗淡,只有头顶松针缝隙漏下几缕天光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林子越来越密,路几乎没了。
大威走在最前头,用砍刀劈开挡路的灌木和藤条,夏保负责殿后。
““断魂崖”到了。”老周头停下脚步。
前面豁然开朗,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横在眼前。
崖壁陡直,雾气蒙蒙,隐约能听见水声。
崖边几棵老松歪斜着长出去,枝干虬结。
大威从背篓里取出几捆粗麻绳,熟练地在崖边一棵老松树干上绕了几圈,打了个死结,将绳头抛下崖去。
“一个一个下,别挤。”老周头指挥,“小石头先下,赵药师,你跟在我后头,抓紧绳子,脚蹬着崖壁凸起的地方,慢慢放。”
赵尘抓住粗糙的麻绳,学着小石头的姿势,背对崖外,脚踩崖壁,一点点往下挪。崖壁湿滑,青苔一踩就打滑,他稳住呼吸,手臂肌肉绷紧,控制着下降速度。
自从他偷偷炼武后,身体素质远超于普通人,这种攀绳下降基本难不住他。
但为了掩饰,他还是故意降的磕磕绊绊。
下到一半,脚下雾气更浓,水声轰隆起来。
又下了十几丈,脚下一实,踩到了碎石地面。
崖底是一条宽阔的溪谷,两侧石壁高耸,遮天蔽日。溪水是乌青色的,流动缓慢,水面泛着诡异的油光。溪边布满大大小小的圆石,石头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墨绿色苔藓,湿漉漉地反着光。
温度一下子急降,阴寒刺骨,呼吸都带出白气。
“这就是长情溪。“小心石头滑,这苔藓比冰还滑。”老周头嘱咐道。
赵尘落脚试了试,脚下那块覆苔石板果然溜滑,身子晃了晃才站稳。
赵胜杰眼疾手快扶住了他。
“这溪水……”赵尘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溪水,指尖刚触到水面,一股寒意直刺骨髓,他立刻缩回手。
“这溪水源头据说在雪山深处,流到这里,寒气不散。普通人泡久了,腿脚就废了。”
队伍沿着溪边小心往前走。
脚下石块高低不平,覆苔湿滑,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挪下一步。
大威和夏保走在队伍两侧,警惕地观察着溪水和两侧石壁。
赵尘捞起一把苔藓看了看。
【名称:苔藓(普通)】
【类别:低等苔类植物】
【特性:喜阴湿,无药用价值,易滑】
【年份:约3-5年】
【毒性:无】
一行行简洁的文字快速闪过。
触碰一下石缝里长出的几朵灰白色菌菇。
【名称:阴尸菌(毒菌)】
【类别:真菌】
【特性:生于阴寒湿地,菌伞含神经毒素,辛辣刺激】
【年份:约1年】
【毒性:低等,误食可致幻,麻痹,剂量大可致死】
信息准确,反馈迅速。
赵尘心头微定。
他之前只在药铺里对药材用过,现在面对鲜活甚至混杂的环境,依然能清晰分辨。
说明“人皮鉴界”的辨识功能,在野外环境下依旧稳定。
这处地方,【阴尸菌】极多。
【百草堂】不收这些毒物,不知黑市有没有人收?
现在的他缺钱缺资源,见到东西,就往这方面想。
“老周头,麻烦帮我采集这些【阴尸菌】,用油纸包好。切记,这菌子有毒,不要用手直接采摘!”
“没问题。”
他佯装无意的接触沿途每一株植物:水边湿泥,石缝深处,倒伏朽木的背面……鉴界的提示不断跳出,大多是“无价值杂草”,“普通地衣”,“低等毒虫卵”,偶尔有几种勉强算药材的“寒水草”,“石耳”,但年份都浅,价值不大。
没有【灵草水蟹】的踪迹。
赵尘并不急躁。
【灵草水蟹】这种级别的灵草不可能长在路边。
他集中观察那些水流相对平缓,石块堆积形成的小水洼附近,按照药典记载,水蟹喜静水,常附着在阴面石块底部。
走了约两里地,溪谷越发狭窄,光线也更暗。
就在这时,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从溪面升起。
“毒蚊来了!”老周头低喝,“快,把药粉撒在身上!”
众人立刻从怀里掏出小布袋,将里面黄褐色的药粉拍在脖颈,手腕,脚踝等裸露处。
赵尘也照做。刚撒完,那片黑压压的“雾气”就扑到了面前。那不是雾,是成千上万只小指大小的黑色飞虫,翅膀振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。它们无视药粉的辛辣,直往人脸上撞。
赵尘挥手拍开几只,手掌拍中虫体,发出“啪”的轻响,虫尸爆开,溅出暗绿色汁液,皮肤接触的地方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。他低头一看,手背上多了几个红点。
“别让它们叮破皮!”大威吼道,他挥舞着一条浸过药水的布巾,在空中抽打,噼啪声不绝。
小石头惨叫一声,一只毒蚊叮在他耳后,他伸手去拍,那蚊子死死咬住不放,被他拍扁时,耳后已经肿起一个核桃大的包,乌紫发亮。
溪水也骚动起来。
一道道细长的黑影在水面下游窜,速度极快。
“铁线蛇!”夏保厉声提醒:“别靠近水边!”
话音刚落,一条黑影“嗖”地窜出水面,弹向走在最外侧的小石头脚踝。
那蛇只有筷子粗细,浑身漆黑,泛着金属光泽。
小石头吓得往后一跳,脚下苔石一滑,整个人向后仰倒。
“小心!”赵尘伸手去拉,没拉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