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青阳城】再次出现轰动的连续血案。
城南【广济镖行】十七口人,一夜之间死在自家院里。
镖没丢,银子没动,库房的锁完好。
死人全被摆成一个模样:跪坐,双手捧在胸前,像在献什么东西。
仵作验了半日,验不出伤。
尸身上找不出第二处口子,只在每人心口,有一点针尖大的红。
人却没了气。
第二桩在城东。
一支进山采药的队伍,五个人死在半道上。
干粮、银钱一样没少,独独少了一株百年老参。
死法,与城南一模一样。
第三桩离得更近。
黑市上那个卖护具的独眼老汉,铺子被翻了个底朝天。
人死在柜台后头,也是捧着双手跪着,心口一点红。
他藏着的一匣子灵石,空了。
三桩案,隔了六日,隔了半座城。
城里的话就传开了——来了个“九棺客”。
他不要钱,不要命,只要宝。
你手里有件好东西,他就能顺着味找上你。
……
府衙后堂,灯点了一夜。
谢霆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三张具尸体。
下手坐着的,是本县老捕头钟平,一条跛腿架在矮凳上。
“验了三日。”钟平嗓子哑:“十七个人,身上连一块淤青都没有。心口那点红,细得像拿针挑的。”
“针挑的?”
“不是针。”钟平摇头:“针挑不出这么直的口子。像是有一根细线,从心口穿过去,穿完,全身血液就凝住了。”
“州府文书上,给这手法按了个名目,叫【一线寒】。这是极厉害的修炼者才能做得到,阴寒的内劲拧成一丝,出手不撞皮肉,专挑护体气盾最薄的那一处钻。气盾再厚,总有接缝;他不硬撼,只顺着缝里那一点,一穿到底。护身的功夫越讲究,越防不住他。”
谢霆的手指,在尸身上摁了摁。
“州府前日发下来的行文,你看过了。”
“看了。”钟平从怀里取出一卷文书,摊开。
文书上画着一个人形。
矮,瘦,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,斗笠压得极低,手上戴着薄绸手套。
腰间,挂着一串大小不一的匣子。
“蒲同。”钟平念出这个名字:“原名蒲同,州府【聚宝当】的朝奉出身,替人看宝估宝看了二十年。十多年前盗宝事发,被逐出当铺,从此改名换姓,专夺宝并杀人为乐!”
“修为。”
“内腑境高阶。对了,上面写的是三年前的情况。”
谢霆抬眼。
“三年前,他在州府杀了‘镇远武院’的总教头雷万钧。”钟平的声音压得极低:“雷万钧也是【内腑】境高阶,一对雷纹铁戟,成名二十年。那一夜,蒲同一个人杀进武院,出来时,雷万钧捧着双手跪在院里,心口一点红,镖局百余人,无一生还。”
“同阶杀同阶……”
后堂里静了一阵。
“还有一件。”钟平翻到文书后头:“去年,他在州府大街上,当众杀了‘州府十秀’之一的韦青。那少年一手快剑,内腑境中阶,剑都没拔出来。”
“文书后头附着一串名字。”钟平叹了一口气:“二十七个修炼强者,从三年前排到上个月。有镖头,有坐商,有黑市的护卫。名字后头,各记着一件丢失的宝物。”
谢霆闭了闭眼,又睁开。
“他为什么杀人?”
“不为钱,不为仇,不为色,只要宝!杀人夺宝后,再把尸首摆成供奉的模样。据说,那是他在给他收来的宝物举行仪式。”
“他不在州府和西南边,怎么会来【青阳城】呢?”
捕头钟平沉默了一会。
“不清楚。但有一个最大可能,【青阳城】有什么他看中的宝物!”
谢霆点头认同,道:“极有可能。”
“【青阳城】的底子,你我都清楚。能拿得出手的,也就内腑境初、中阶这几位,没一个压得住他。”
“州府呢?”
“路远,文书来回一趟,他早就远走高飞了。”
谢霆站起身,走到墙上那张舆图前。
“只能请外援了。本地底子最厚的,莫过于【青阳武院】。”
“青阳府成立一支【诛魔队】,诚邀各位人士加入,众志成城,诛杀此魔。各大家族和势力都要出人出力,至于【青阳武院】,等会我会手书一封,你去送给武震天,他自会配合。”
“第二,全城发出悬赏令。不论是谁,但凡诛杀或擒拿,或提供此獠的行迹,【青阳府】都重重有奖。其中,单独诉杀此魔或生擒此魔者,奖赏黄金五十两,以及【融元丹】三枚!若是围捕此魔而出力的功勋者,都将奖赏一两黄金,以及【五腑凝形丹】三枚。首功者,即获得前一个奖赏条件。”
“【融元丹】和【五腑凝形丹】?!”
钟平倒吸一口气,这也太大手笔!
黄金先不说,【融元丹】和【五腑凝形丹】都是高境强者的丹药,珍稀无比。
在【青阳城】这片地方,根本没有出售。
有了这等诱惑,哪个修炼者受得住诱惑。
“第三,本府从各房挑选精干差役,专门缉拿这魔头。剩余的所有人配合,以及散到下面追查此魔的踪迹。”
捕头钟平领命出去,从各房挑了十几个精干的差役,又往武院借了两名教头,凑起一支“擒魔队”。
榜贴出去那一日,半个【青阳城】都轰动了。
每个榜文下面都人头涌涌,从早围到晚。
【百草堂】门口,队排得老长。
头几日排的是求丹的、道贺的。
今日排的,全是买保命药的,最多的是那些大户人家的管事。
【金疮药】、【止血散】、【麻药】、【回春丹】,柜上摆多少,卖多少。
有个穿棉袄的老头挤到柜台前:“再要三包【止血散】。”
前堂伙计正忙得脚不沾地,头也没抬:“大爷,一包就够使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老头声音发抖:“我那个地窖,得先埋东西。埋完了,人要防着。”
伙计愣了愣。
老汉也不多解释,把银两往柜上一推,转身就走。
【百草堂】后堂。
孙先生抱着账册,手抖得比验货时还厉害。
“赵主事,这半日,卖出去的金疮药,比得上平日十天。”
赵尘接过账册,翻了两页。
“卖得快,是好事。”
“这几天生意红火,多亏——”孙先生话说到一半,忽然压低了声:“多亏城里出了这么档子事。这话说出来,我这张老脸都不要了。”
“孙先生是替铺子算账,说这个不寒碜。”赵尘把账册合上:“只是我要说一句,这几日,铺子的门要看得紧些,人也要少出去。”
“李掌柜早想到了。”孙先生忙道:“吴护院把前堂后院都加了双岗,药库上了双锁,晚上夜班的工钱补了两成。”
赵尘点点头。
李雨萱办事,他一向放心。
只是还有一件,他不能对孙先生说。
……
天擦黑,赵尘进入好久不回的旧院子。
现今,他有四个居住地。
【百草堂】里有两个,一个是王玲珑留的炼丹小院子。因为柳依依回来,除了偶尔炼丹,基本不在。第二个是家属区小院子,这是老掌柜留给他住。也是最常住的地方。里面还有丹炉,炼制入品丹药,就在此地。
另外两个,一个是家里,他娘亲和妹妹在。剩余一个,就是目前所站之地。原是王玲珑收废药材的旧院子,后来他租下来,当成修炼之地。
最近这段时间,都在【百草堂】,来这里变少了。
他没点灯,先去了院角那畦药圃。
药圃里头,埋着一枚【血胎】。
拳头大小,通体暗红,像一块浸过血的老肉。
他蹲下去,把浮土拨开。
【血胎】露出来的时候,表皮那层薄薄的胎膜还在微微起伏。
膜下面,一道道血色脉络像蛛网,跟着节律一收一缩。
他把【精神力】探过去,贴在这枚东西上。
面板在他意识深处轻轻一亮。
【血胎】,——炼制【血煞丹】的主药,煞气精纯,内蕴生机。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,慢慢把土又盖回去。
他在【玄骨寨】的老巢,见过血煞丹,那东西厉害是厉害,但副作用太重。
他没有兴趣炼制。
城里出了个“九棺客”。
而这枚东西,按朝廷的规矩,是不许私人有的一味军资。
埋在药圃里,跟把一颗人头埋在自家院里,没什么两样。
“不过那【九棺客】,身上应该有追踪宝物的东西,或者天赋,恐怕会闻着味找到这儿。”
他想了想,伸手,重新把土拨开。
血胎连着土一起起了出来。
下一刻,那枚东西在他掌心里消失不见。
——进了【人皮鉴界】的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