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雨萱暂时没有这个处理能力。
“既然请的是掌柜,掌柜定然要去。最多孙先生你跟随,从旁协助。”
孙先生的心里,是想赵尘顶替李雨萱去的。
但赵尘如此说,只能作罢。
而且他知道李雨萱一直对赵尘不满,一旦赵尘真顶替,必然内心更对赵尘反感。
认为赵尘居心叵测,想篡权夺店。
到时反而弄巧成拙,惹出事端。
孙先生从家属院出来,前脚刚绕过照壁,就被一个青衣丫鬟拦住了。
“孙伯,掌柜请你内堂说话。”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丫鬟不是前堂当值的人,候在角门外,分明已候了多时。
掌柜的人,在盯着他。
内堂里茶已沏好,两盏。
李雨萱面前摊着一本旧账,指尖压在某一页上,没有抬头。
“孙伯,我有事要找你,伙计说你去赵药师的院子。所以派小翠将你叫来。”她声音很平。
孙先生的背,几不可察地僵了僵:“掌柜的找老朽,所为何事?”
“第一件事。”李雨萱抬起眼:“昨日,赵药师把护院主事吴敬修叫到后院,关起门小半个时辰。今天一早,护院重组小队,药库上了双锁,吴主事还跟账房说,以后值夜班的护院加补贴月俸的一成,说是赵药师的交代。”
她把账册往前一推。
“【百草堂】的护院,什么时候轮到一个管丹药房的主事来安排事务?他一个炼丹的药师,把手伸进护院,是想干什么?”
孙先生沉默了一息。
“掌柜,这话老朽得说直。”
“老掌柜走的那一晚,把铺子托给了老朽和赵药师,让我们主事【百草堂】。一内一外,统领全局,这是老掌柜亲口定的。而且赵药师手里有老掌柜的令牌,作为最高的主事。”
“大项支取、须两位主事同押共签。人事更动,事务安排,份属内事。然赵药师不管事,一同托于老朽打理。这规矩不是老朽编的,是老掌柜在时就立下的。护院,也在‘人事’两个字里。”
“赵药师平日从不管巡卫,那是他不愿管。他可以不管,可以把这份权收在袖子里;可他一旦要管,却是有理有据。这份依仗,是老掌柜亲手交到他手里的。”
“吴敬修是老掌柜一手带出来的人。他应赵主事的召唤,不是趋炎附势,是认老掌柜的遗命。”
“啪。”
李雨萱一掌拍在桌上,茶盏跳了起来。
“好一个老掌柜的遗命!”
她霍然起身,胸口起伏。
“孙伯,那我问你最后一件事,你照实答!”
“一个月前,即我被绑走那几日。”她一字一顿:“账上无端被划走三千两,去向不明。取帐的签押,只有你和赵尘两个名字!钱去了哪里,作何用途,皆是空白。”
“再往前翻,还有两笔,每笔一千两,同样没头没尾。”
“三笔,五千两!”
“我爹尸骨未寒,铺子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。三千两,差不多够护院全部人员的年俸开支!”
“你们两个,一个主内,一个主外,趁我被绑、趁我不在,联手把铺子的公款搬空了?把我这个掌柜架空了?”
“今日解释不清,我这就去报官。状告你俩中饱私囊,侵吞铺银,让官府拿人,谁都别想跑!”
内堂里静了下来。
孙先生看着她,看了很久,忽然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叹得极长,像是把压了几个月的东西都叹了出来。
他转身先把堂门掩上,才压低声音开口。
“掌柜要报官,老朽拦不住。只是这几个字报出去,头一个死的是老朽,第二个死的是赵药师,第三个——是整个百草堂。”
“那五千两,不是老朽和赵药师花的。”
“是雇佣【死楼】杀手的费用。”
李雨萱的眉头拧起来:“死楼?”
“一个用钱买人命的地方。”孙先生的声音压得几乎贴着地面:“只要银子给够,杀谁都有人去。官家的卷宗里查不到,朝廷的眼皮底下也寻不着。”
“那三千两,是买铁蜈的命,是救你出来的代价!”
“你被【红莲教】掳到城西乱坟岗,是【死楼】的人救的你!否则,你以为【百草堂】上下,谁有能力救你回来?谁能杀得了铁蜈那种内腑境的修炼者?!又或者那位路过的江湖侠客,能闲得杀死【红莲教】的长老,救下素不相识的你!”
“至于头两笔的一千两,也是【死楼】的账。两桩做了什么,姑娘不必问。知道的越少,你越安全。”
李雨萱僵在原地。
铁蜈死那夜,全城震动,【红莲教】的人一夜之间缩回了老巢。
她是昏迷中被救的,醒来时,已经在院子的门口。
对于所有的事情,她一无所知。
只是感到非常奇怪,什么人能不惜得罪【红莲教】,冒如此大凶险救自己?
原来那条命的价钱,白纸黑字,就是账上这笔三千两。
“【百草堂】……雇佣杀手。”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。
“是赵药师的决定。”孙先生说:“老朽经的手,银子走的堂里的账,签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。他敢拿主意,老朽就敢押名,怨不得旁人。我们也是绝境中不得而为之,【百草堂】武力最强的是吴敬修,他才区区的炼筋骨境,怎么能从铁蜈手里救得出你?若有一点其它的办法,我们都不冒这大风险。”
他往前走了半步,佝偻的腰背弯得更低了些。
“姑娘,老朽今日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。——这件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【死楼】的规矩,对买主资料绝对的守口如瓶。【红莲教】的手段,你在铁蜈手上领教过。这事若是传出去,祸事先落在赵药师头上,再落到百草堂几十口人头上。”
“还有。”他直起腰,浑浊的眼睛看着她:“你被绑那夜,赵药师连骡子都是自己备的,天没黑就出了城。血天使的案、铁蜈的案,哪一桩不是他把银子送出去、把干系担下来,才数次将【百草堂】从鬼门关前拽回来的?”
“他若想篡夺【百草堂】,机会太多了。老掌柜走后他可以夺,你被绑那几日他可以夺,账上的银子他随手可以搬。”
“他一样都没做。”
“姑娘,赵药师对【百草堂】的心,比这内堂的柱子还正。不要再疑他。”
其实,他还一句话没说,如果赵尘真有那个心,当时雇佣【死楼】杀手去杀铁蜈,顺手把她性命也结束掉,也无人知晓。
李雨萱站在原地,很久没有说话。
孙先生躬了躬身,退了出去。
堂门合上,内堂里只剩她一个人。
她看着摊开账目,三笔签押并排躺在纸上。
“孙先生所言是真是假?会不会是骗自己?”
————
赵尘不理外事,开炉做牛马了。
卢燕订制了10炉的【五腑凝形丹】,给了5炉的定金。
两天能炼制三炉,至少要七八天才能炼制完成。
而且还有其它的丹药待炼制。
简直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。
当然,在炼丹的中间,他还是攥出时间修炼功法。
其中,【龟术】38→46
这是他练得最慢的功法,但不知道是否因为服食那百年份的【玉蜞子】,速度有了许多的提升。
【磐裂】31→36
【风影随行】81→85 反倒提升不大。
境界则难得的提升1点。
【炼内腑境】: 1/10→ 2/10
这日午后,苏家的马车停在了【百草堂】门口。
苏天恩一袭月白锦袍,跨门而入,身后管家捧着八抬礼盒。
“苏某此来,是提亲。”他笑得客气:“这大半个月来,李掌柜的音容才貌,一直在苏某脑子来回浮现。想必是一见倾心,注定无法忘怀。”
堂里的伙计都停了手。
李雨萱素衣银钗,尽力收敛心里的不悦。
“苏大少抬爱了。”她声音清冷:“我李家女儿,此生不嫁。”
“李掌柜这话就伤了和气。”苏天恩不恼,负手看她:“我潇洒的才华不谈,仅我苏家的聘礼,就足够买下半条药市街。嫁进苏家,百草堂还是百草堂,你我两家,渠道合在一处。这青阳城的药材生意……”
“苏大少。”李雨萱打断他:“铺子是我爹的命,我不是会转让给任何人,当然,也不会嫁入苏家。”
“你爹在,这铺子姓李。”苏天恩不急不恼:“你爹不在了,一个姑娘家守着这么大一份家业,恐怕守不住。青阳城恶狼环伺,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。李掌柜,我这是给你一条最体面的路。”
“恕难从命。”
苏天恩脸上的笑淡了下去。
“李掌柜,我爹给的期限,还剩半个月。”他整了整袖口:“谢府寿宴之前,请三思而行,给我答复。若不应,苏家也不会勉强。只是【青阳城】这行情,【百草堂】若想安稳做生意,未必那么容易。”
他拱了拱手,走了。
礼盒没留下,管家抬着原样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