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红洒金帖，头一页写着【李雨萱】的名字。
附页上另有一行小字：及百草堂主事孙坚、赵尘，一并恭请。
谢老太爷寿诞的请柬。
李雨萱捏着那张帖子，看了很久。
“这一趟，苏家请了我，还特意加上你和孙先生的名字。”
“苏家这次大张旗鼓，必有所图。整个【青阳城】的大势力和头面人物云集，一丝的动静，都将惹人注目。你不说要借势，前去赴宴，我们可以将苏家拎出来，将他强娶强取，欲吞并【百草堂】的事公诸于众。苏家再势大，也不敢公然在【青阳城】谢家和诸多头面人物前作恶。”
“虽然在谢府寿宴上闹事，会引发谢家的不悦。但我们也是被迫到绝境了，想来解释一番，谢家应该不怪罪。”
赵尘没有发表意见。
“这次谢老太爷寿诞盛大，各大势力赴会，我们【百草堂】该准备什么寿礼？”
可以预见得出，全场富商巨贾，官员豪强汇聚，必是一场寿礼大比拼。
一旦寿礼寒酸，怕是会丢人。
寿礼的事，赵尘早有腹案。
谢老太爷年过八旬，气血两亏，腰膝无力。
【固本培元丹】，一品上品丹药。
不扎眼，但谢老太爷这个年纪，正用得上，而且一见丹效就藏不住。
丹是赵尘亲手炼的。
有丹方，有入品丹炉，也有药材。
正好，他的【半神识】越来越强，恰好拿这个练手。
说炼就炼，回到小院了。
打开了炉火。
材料中午时已准备齐整，【半神识】贴着炉壁游走——炉膛里药汁翻一个花，他都能觉出来。
白篇里的探炉，讲究手贴炉身、耳贴炉耳。
如今有【半神识】代手代耳，完全是两种层次。
因为他算是将柳依依当半个师姐，也不隐瞒她，将她召来当助手。
也趁这个机会，传授她一些入品丹药的知识。
他的所有炼丹术都来自王玲珑的所授，而她一直将柳依依当成女儿般看待，为了她甚至只身前往【血湖】赴险。怎么说呢，这是相当另一种对王玲珑的报答。
柳依依听到他要炼制【入品丹药】，而且进来看到玄级的丹炉，难以置信。
半天才接受下来。
她学习炼丹两年多，赵尘还是个药铺的杂役，对于药理一窍不通。
虽知他得到师父的传授，但以为如此短的时间，他的炼丹术远远不如自己。
“不可能！我的炼丹术，离炼制入品丹药都远而不可及！而且师父说过，炼入品丹药需要强大的精神力，他怎么可能达到标准？”
“事实究竟如何，接下来我看他炼制便一清二楚。”
柳依依在旁边打下手，看火、碾药、记档。
三个时辰后，丹香溢满院子。
一炉出了八颗，颗颗莹润，丸身上一线朱砂色的纹。
“真成了！”
柳依依眸子里闪着黑光，不得不相信，这位低调师弟的炼丹术远远高于她。
心里百感交集。
“原来这个世界真有那种天赋惊人的天才！”
赵尘拈起一颗，对光看了半晌，放进瓷匣：“师姐，这颗就留给你研究。”
离谢家的大寿的日子越来越近，孙先生再次将赵尘召来。
“【青阳城】人人都知道谢家，却少有人细究谢家的底。”
孙先生在为赵尘解惑。
作为一个老人，他对这【青阳城】第一府了解最多。
“谢老太爷【谢松庭】，今年八十。早年任州学学正，执掌书院十余年，门生故旧铺了半个州府。谢家真正的底，从来不是县令那方官印，是这张攒了几十年的人情网。”
赵尘颌道：“原来是书香世家。”
“老太爷膝下三子一女。”
“长子早年在州府谋事，久不回青阳城；次子便是谢霆，守着青阳的县印；三子【谢安澜】现任州府通判，这一回借贺寿的名目归家；另有一个女儿，正是待字闺中。”
“谢家门风一向低调，子弟见了人都是一副读书人的和气。”
可这一回老太爷做八十大寿，谢家却一改常态，大办特办。
一个州印，一个县印，兄弟两个同时立在寿堂上。
城里那些惯会看风向的人心里都明白，这不是来请吃寿宴，而是拜见州县两级的两尊大神。
……
“寿宴权贵云集，这准备送礼倒是有些棘手。”
但是赵尘早有决定。
对于修炼者来说，什么最珍贵，自然是实力。
对于普通的老人来说，那就是健康的身体。
7颗【固本培元丹】，每颗都有一丝青湛的丹纹。
一品丹药。
赵尘长松了口气，五个时辰，终于将它炼制成功。
单从药材成品，就花了三百多两。
市价上，每颗要150两。
像【青阳城】这种小地方，根本没有销售。
它的丹效，壮实气血，延年益寿。
是大户人家梦寐以求的宝贝。
……
离谢家老太爷寿诞还有七天，【青阳城】开始热闹起来。
到处悬灯结彩，从街市到码头、到酒馆，处处在谈论谢家的寿宴和即将赴约的贵宾。
而这天，谢家也放出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消息。
——当天的寿宴，会根据寿礼的贵重而排坐席。
此外，还会以出售门票的方式，出售贺宴的出席名额。
消息像平静的湖面投进一块石子，激起青阳城的涟漪。
头一日，公布坐席的价目。
谢府门前立起一排木牌，黑漆描金，字写得明明白白。
内堂1个席位五百两，二堂1个席位三百两，外院观礼五十两1人。
牌子底下压着一行小字：沾寿气。
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三层，有人当场掂了掂钱袋，叹息而去。
有人转身就去铺子找账房支银子。
翌日，又添了新规矩。
寿宴当日，座次依寿礼轻重而定。
礼越重，席越靠前；礼轻的，外头廊下自助散席。
顿时，城里几家绸庄、盐行连夜重写礼单，原备下的一对玉瓶撤了，换成一整箱的银货。
寿诞倒数的第三日，照壁上贴出一张朱纸长榜，唤作感谢榜。
各家寿礼的贵重从前往后排，头一行是苏家，八抬贺礼，墨字描金，旁边还缀了急公好义四个字。
第二行，是沈家，也是金豪粗字。
……榜尾，几家小商号的名字挤在一处，字小如蚁。
榜首是体面，榜尾是羞辱。
最后还注明:明天还有榜单出，上面将是今天送贺礼的排名。
“……”
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：“这吃相也太难看了！”
“这还是以前那个书香世家的谢府吗？”
紧接着，名目一样一样往外冒。
前三天，堂会增设【点戏】的节目：点一出百两。
三天不分白昼黑夜，当红戏班演寿戏，价高者可以连续点戏。
寿堂前长案上摆开一排长明灯，认捐挂名，一盏十两。
上不封顶，捐得多的，名字要写进老太爷的寿幛。
当日，会拍卖老太爷亲笔的三幅寿字，价高者得，起价一百两。
满城都骂。
骂谢家借老人的寿敛财，骂谢庭身为一城之子，脸皮比城墙还厚。
骂归骂，礼照样加，票照样买，灯照样捐。
有个药行掌柜在酒馆里拍过桌子，说这是借寿敛财，天理难容。
第二日，他的席位就被挪出堂外，换去了外院。
掌柜不敢再骂，咬着牙补上三百两，把位子买回二堂。
谁也不敢当众说不给。
【百草堂】这边，也接到了单子。
孙先生把抄来的价目摊在灯下，看得直摇头：“内堂五百两……光卖席位这一项，谢家就能收进8万两。这哪里是办寿，分明是做买卖。”
对于这个转变，赵尘、孙先生、李雨萱全傻了眼。
而后哭笑不得。
这也拿来做生意？
太过分了吧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