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闭嘴！”柳景瞪向赵君泽：“你这狗腿子，跟你那药倌一伙的！”
“两位师兄受惊了。是我疏忽，没探到南口近日有生人走动。”
沈星霜冷眼旁观，忽然开口：“南口那边，上个月就有生人进出。你们不打听就走，怨不得谁。”
柳景脸上挂不住，猛地站起来，指着沈星霜：“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。”沈星霜头也不抬：“你俩要回城，没人拦。往后别逢人就说走南口是赵药师指的路，明明是自己蠢，还指责别人。”
柳景被堵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，一甩袖子钻进帐子。
“沈星霜，柳师兄是自己人，你们怎么帮外人骂自己人呢。”
卫凌云为表示站柳景，也是跟着离开净。
赵君泽凑过来，压着嗓子：“赵药师，柳景口不择言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不碍事。”赵尘笑了笑。
诸人离开后，只剩下赵尘和白小夜。
白小夜道句：“那两支兵卒，不像劫道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尘在他旁边坐下：“天狼军！”
“天狼军？”
白小夜心里也有所猜，但不想到赵尘会如此肯定。
【大龟山】绵延上千里，将大夏朝廷和大商朝廷，隔绝于两侧。
如果【天狼军】穿越到这片区域，这意味什么？
意味着【天狼军】已经突破边防，可以直接杀入大夏朝廷，直接杀入【青阳城】。
白小夜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第二天上午，赵尘发现白小夜几人全都不在了。
一问崔忠，才知道【杀虎军】已经来联络。
【试炼小队】全部学员前去听召令。
“这几天，他们应该不会回来。”崔忠道。
……
日头升到正中，瘴气最薄的时候，赵尘一个人进了【迷香林】。
一棵老樟树下，赵尘点燃了【迎风香】，攥在手里。
外瘴淡淡的，湿漉漉贴着皮肤。
再往里，瘴气变浓，鼻尖萦绕着一股发甜的香——【醉魂藤】。
他撕了块布蒙住口鼻，含了一粒【避瘴丹】在舌底，闭着气加快脚步。
甜香越来越浓，浓到几乎他把持不住，满脑子是花花绿绿的美食，要往岔道里走。
忽然，雾里伸出一只手，白生生的，朝他招了招。
赵尘心头警铃大作，脚步却鬼使神差地朝那只手迈了半步——
他猛地咬破舌尖，一阵剧痛窜上来，神思一清。
再看时，雾里什么也没有，只有一丛开得发白的藤花，香得腻人。
【醉魂藤】。
他想起猎户那句话：——死人十有八九，是顺着香味走进去的。
方才那半步，再迈出去，他此刻就成一堆白骨。
他按住舌根的痛，逼自己低头，散发出【半神识】在观察路。
【雾瘴】能清除神识局限神识，但放在身前半米的距离，却还是能坚持不消失。
甜香在背后一遍遍绕，像一只手轻轻拽他的衣角。
他不回头，脚步不停。
申时之前必须出去。这是老雕用性命换来的经验。
走了一个多时辰，雾气忽然一淡。
眼前豁然开朗，一片墨黑的水池静静躺在谷底。
黑水池。
水黑得像一块研开的浓墨，静得没有一丝波纹，连风到了这里都停了。
池边石缝里，阴气丝丝往外冒。
赵尘蹲下来，贴着西岸的湿岩，一寸一寸地找。
石缝里的碎石头灰扑扑的，和普通石头一个模子，毫无突出之处。
仅是走出十多米，那石头密密麻麻的，至少上万块。
“这一块块摸过，摸上几天都摸不完。”
他按老雕教的，不捡，只盯着看。
日头移到正中。
某一瞬，一块“灰石头”上，极淡地吐出一缕玉色的雾气，像一块玉在午后的光里呵了一口气。
它缩在岩缝最深处，蜷成一团，如果不是赵尘精神力强大。
还真发现不了！
“【玉光微凉】。”
他想起那个疯子的话：石头会吃人。
他用【半神识】一挪，直接触及那块石头，果然：“正在吞吐着冰凉气息”。
而这气息带着人的低语，隐隐像是有人在惨叫。
“是它了！”
赵尘屏住呼吸，从怀里摸出备好的玉箸，伸进石缝，轻轻一夹。
那东西察觉了，猛地一缩，想往更深处蜷。
赵尘手稳得很，玉箸不松不紧，一夹，一提，把它从石缝里请了出来。
直接纳入【人皮鉴界】。
它色如凝脂，微微透着一层润润的玉光。
【名称：玉蜞子】
【状态：活力十足】
【年份：100年】
【药性：凝神聚魄，可大幅增益精神力】
【特性：畏火忌铁，玉箸夹取，活水蓄养；服食后五感清明，耳清目灵】
百年份的活鲜！
他按捺住心口那阵跳，手依旧稳。
他把它放进早备好的活水竹筒里，竹筒垫着湿苔，清泉养着。
老雕说过，出林子之前，这东西一步不能离活水。
其实，完全可以放在【人皮鉴界】内部。
“鉴界空间”’，完全是一个药材的最完美生存空间。
连破败枯萎的药材都能修复，何况只是滋养。
但现今的赵尘变得更加读谨慎，能不用到【人皮鉴界】，他就不用。
因为不用，就会不暴露。
【玉蜞子】安分下来，吐出一串细小的水泡。
就在他准备寻找第二块石头时，黑水池的水面，忽然起了一圈极轻的涟漪。
没有风。
“何来涟漪？”赵尘猛地警觉。
水底下，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滑过，宽达丈许，慢得像一片沉在水底的云。
它没有浮上来，也没有散开，只是在水底转了一个弯，又隐进更深的墨色里。
赵尘站在原地，一动不敢动。
那道黑影没有理会他，像池子里一只困倦的眼睛，闭了又睁开，又闭了。
他一步一步往后，退出数丈，才敢吐气。
“拟态假死，玉光微凉。”
他低声念了一遍，又想起那副跪着死的白骨，想起那个疯了的采药人。
池底那东西守着什么，他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
他本来想再搜寻几个时辰，看能不能再有收获。
但最后想了想，既然完成目的，还是不要贪心。
他退到上坡处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黑水无波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顺着檀烟指向的来路，在申时之前退出了【迷香林】。
一出林口，他掐灭【迎风香】，檀烟散尽。
回到驻点，赵尘看着碗里那只活鲜的虫蜕【玉蜞子】，心里满是期待。
【太虚游神】的【游太虚】还浅，半神识出体不远，如果得到【精神力】的补足，一定会更强。
当晚，他把【玉蜞子】入了药。
【老山参须】垫底，一味干姜皮理中焦，一小撮桂花蜜收口，压住虫蜕的腥气。
参须先下，文火焙透，让热气钻进瓤里。
干姜皮切薄片，待汤色转清再入。
桂花蜜最后点，点到即止，多了就腻，少了压不住腥。
随身小泥炉，烧火晶石，火稳。
从酉时熬到亥时，汤色由浊转清，再由清转乳白，最后凝成一丸拇指肚大小的丹丸，透着一层润润的玉光。
跟池边那虫蜕吐的气，一个色。
这是他将炼丹术简化，炼出一枚精简的【丹药】。
虽然看上去品相不好，但是药效没有丢失，也没有腥味。
他捏着丹丸对光看了看，丸身莹润，没有一丝杂质。
“【成丹】还行。”
他没急着服，先用布把丹丸包好，晾到子时才入口。
空着肚子服药伤中焦，这是【采植和药地之楫要精义】里的老话。
服下。
入腹，凉意顺着四肢百骸化开，像一条冰线在骨头里游走。
他闭着眼，运转【太虚游神】，静坐收功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凉意也化了，化成一股清润的气，从丹田一路往眉心走。
他睁开眼。
夜里的营地，忽然“亮”了。
篝火的噼啪声，帐外草叶上露珠滴落的声音，远处林子里一只夜鸟振翅的声音，隔了百步，全都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指腹上的纹路，在月光下纤毫毕现。
耳清，目灵。
隔壁院子，崔忠嘟囔了一句什么，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这几日积在心里的沉郁，仿佛也随那股清润之气散。
次日清晨，子时功课照旧。
他盘膝坐定，先把神收归【心脏】深处，再凝【灰点】游太虚。
那点【灰点】循着头、腰、脚底的大循环转过三圈，脱体而出，凝在身前半米。
【半神识】离了体，探到帐壁上，回传一点温凉的触感。
比往日厚实了些。
他试着一放一收，收回来时，那缕神识竟没散，也不疼。
到这一步，已经不用再掺杂【精神力辅助】了。
只是出体还近，放不多远，收得也还不够干净利落。
还得慢慢养。
收功，睁开眼，眼底清亮。
明日天亮，他就该走了。
打开提示面板。
名字：赵尘
年龄：18岁
精神：136
境界：炼内腑境 1/10 （初阶）
功法：【山狗拳谱】（圆满）、【青龙磐掌】.磐裂（71/100 中阶）、【龟术】（38/100 初阶）、【风影随行】（81/100 高阶）、【暗刺】（圆满）、【玲花宗炼丹术·白篇】（圆满）、【太虚游神（残篇）】（22/100 初阶）
其中，除了【风影随行】进入高阶。
【精神力】：115 → 136
一条【玉蜞子】，足足提升了21点的精神力！
此行，收获满满。
……
【玄骨寨】。
后面的一座厅堂。
【青面獠狼】，和一位身穿凯甲的武将在谈话。
“……兵器，三百口刀，一百二十杆枪，外加三十石精粮。”那精甲大将慢条斯理，道：“先付一半，剩下的，等事成了，再付另一半。”
“张校尉爽快。”这个声音赵尘认得——青面獠狼，带着笑，却阴测恻的：“兵器粮饷，我们寨子收下了。向导、内应，我们出。只是有一条，我寨子替你趟路，趟完了，那条道归谁？”
“道上那几拨哨，归你们。道过山，归我们。”那大将道：“军爷们要的是过路，不是占地。”
“那大当家的那份呢？”青面獠狼道：“寨主闭关炼那【血胎】，正是要紧关头。这条道趟通了，寨主出关那日的排场，可不能寒碜。”
“【血胎】一成，军里另备一份贺礼。五百斤精铁，外加十颗上品火源石。”
“丹成之后，军里要先验货。一枚【血煞丹】，价格不低呐。”
青面獠狼嗤笑一声：“上头？你们上头管得着军饷，管得着我寨里的丹炉吗？”
张校尉不接这话，只淡淡道：“丹成了，自有人来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