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队里头有个女药师，姓柳，百草堂的，梳双丫髻……她跟我们一起走的。”
赵尘的手一僵。
“走到半路，岔道走错了。”
“我们在【白雾崖】北边那片乱石岗，撞上了【玄骨寨】的埋伏。”
“死了四个，散的散，被抓的抓。”
兵卒的牙关打着颤。
“那个姓柳的姑娘，没死。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，她把两个匪徒推下了石坎，自己往西边跑了。”
“可后头被【玄骨寨】的人把她堵住了。”
“她人是活的，被扣在【玄骨寨】手里。”
赵尘盯着他，一字一句听。
“你怎么知道她活着？”
“我躲在死人堆里装死，听见他们说话。”
兵卒喘了两口，喉咙里带出腥气。
“他们说，那姑娘手上功夫有古怪，留着有用，先不杀。”
“后面我听他们谈话，要将关在【白雾崖】往西约三十里处的废矿里头。”
“那地方我去过，矿口有哨，白日有巡逻。”
“……我撑不住了。”
他的手松了松，又攥紧。
“我腰上藏着一块令牌，你替我送到大龟山【杀虎军】驻地，交给王队正。”
“他认得这块牌子。”
“你跟他说，斥候小伍说的，大龟山西北那条道，别再走了，是死路。”
说完，他头一歪，手从赵尘手腕上滑落。
赵尘探了探他的脉。
人没了！
他把兵卒腰间的军牌解下来。
铜牌巴掌大，边角磨得发亮，正面一个虎头，背面刻着“杀虎军·斥候伍”六个小字。
他掂了掂，收到贴身的内袋里。
………………
他将尸体掩埋，竖了个简单的墓碑，写着：杀虎军英勇斥候，伍英雄之墓。
回到了营地，天亮了重新拨营出发。
经过【烟溪村】旁边。
赵尘找到崔忠，将令牌交给了他。
托他帮忙交到【杀虎军】驻地，王队正手里。
并将那伍长临死时的消息，转告于王队正。
当然，他请崔忠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，只说一个路人即可。
崔忠应允。
“祝柳师姐吉人天相。”
于情于理，赵尘是想救柳依依的，毕竟她是王药师徒弟，算是自己“师姐”。
【玄骨寨】不论是强者，还是修炼者的数量，远不是他单枪匹马能够招惹，唯一抗衡的只有像【杀虎军】那样的势力。
况且，他和柳依依连朋友的感情都达不到，要他以身试险救人。
他这种【贪生怕死】之徒，怎么可能？
把消息带出去，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大程度。
他可不像那些小说主角，有一点小实力，就头脑发热去英雄救美，拿性命开玩笑。
两天后，【青阳城】的城墙出现在官道尽头。
骡蹄踏在青石板上，一声一声，单调得让人发困。
赵胜杰躺在骡背的麻袋中间，人醒了大半，右臂吊在胸前，脸色还是黄的。
“终于回到青阳城了！”
诸人一阵低呼。
老周头来到【百草堂】，和药库管事进行交接。
把新采和收购到的药材，全都摆出来。
“单子上头列的，是阴坡上采的赤背蕨、阴地草、鬼笔菇……一样不多，一样不少。”
赵尘等他交接完成，拱手道：“周叔，承蒙山里的照顾，多谢。”
“顺手之劳，谢什么。”
老周头把鞭子往骡背上一抽，头也不回地往北街去了。
赵尘站在城门口，看着那三头骡子拐进巷子。
转而回到前堂，一眼就瞅到迎面而来的孙先生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他往院墙外示意一下，低声道：“红莲教的人，这几天在附近增加眼线。”
“你这几日，少出门。”
赵尘应了一声，转身去了丹院。
午后，前院有人敲门。
赵尘出去，看见卢燕身穿青衫，立在门外。
“赵药师。”
卢燕抬脚就进，自己在桌边坐下。
她把一张纸拍在桌上：“【浮黎城】丹器街的出货单。”
“丹炉已购好。黄级下品炉，九百两，器师行验单、编号俱全，老韩押运在途中。”
赵尘拿起来看。
单子上头写着炉的形制、口径、膛壁厚薄，还有器师行的火印。
编号在角上，字迹规整。
“老韩是武院的行脚，在【浮黎线】送了十几年的物资，货交到他手里，出不了岔子。”
“约莫六、七日后回到。”
赵尘把单子折好，还给她。
“费心了。”
“这是互助互利，两头都有好处的事，谈不上费心。”
卢燕收了单子，站起身，又聊一会，便起身告辞。
走到院门口，她回头加了一句。
“赵药师，武院盯着【五腑凝形丹】日久，一直找不到路子。”
“找到你，纯粹是想搏一搏运气。你炼制成功，武院认你这份人情；炼制不成，也莫关系。”
赵尘感谢她的体谅，把院门关上。
丹炉还有六七日才到。
而在这六七日里，他有的是事情要做。
………………
黑市。
夏衍在灯下站定，两声干咳，嗓子干哑得像砂纸。
“你来得巧。”
他把箱子顶上那几块石头拨开，从最底下摸出一物。
鸽蛋大小，通体透红，像一块琥珀。
灯一照，石心深处有一团火，缓缓地在内部流转。
火源石！
灵石的一种，适用于作丹炉的火源。
赵尘的目光落在石心上，就没挪开。
“适合黄级丹炉？”
“嗯，够用。”
夏衍把石头托在掌中，没递过来。
“100两。”
赵尘从怀里掏出银票，点出100两给他。
看似100两的成本，价格高昂，实际上这一块火源石至少能用三、四年。
摊开成本算，费用并不高。
“石头你拿好，出了这个门，我就不负责了。”
赵尘托着石头，试着以【人皮鉴界】碰了一下。
鉴界纹丝不动，半点反应也无。
他并不意外。
这东西是石头，不是药。
他伸出一缕精神力，搭在石头表面。
石心里那团火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火气凝而不散，一圈一圈朝里收，像一个拧紧了的线团。
他试着把那一缕神往里探。
石头不大，火气却全锁在石心那一团，往外一丝都不漏。
精神力无法进入。
只能切断作罢。
“夏老板，再打听一样东西。”
“说。”
“【玉蜞子】，你这里有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此药可不太好找。”夏衍淡淡道：“你是要滋补精神力？”
赵尘也不隐瞒，颌首道：“【凝神丹】的效用变微弱了，只能找替代品。”
夏衍笑了笑，道：“【凝神丹】通常只有前五十枚有效用，前五枚药力最强，可以一顶二。你也不计算一下，仅从我这里购买的早超过50颗。它不可能再有增益。”
赵尘颇是无奈。
“玉蜞子确实是它的替代品，对精神的修补滋润，远强过【凝神丹】。但这类药材，往往有价无市。【青阳城】这里不可能有，可以到州府浮黎府碰下运气。”
“又得去浮黎城？”
赵尘心里不爽，怎么一到炼筋骨境往上，什么药材和辅助材料，都得到【浮黎城】了。
【青阳城】真的穷乡僻壤，对修炼者这般不友好！
“不过大龟山里面应该有，具体位置我不清楚。你可以向那些采药队多打听。”
“大龟山？！”
赵尘这才从大龟山出来，还没想过。
但转而想到，药典上写的：“【玉蜞子】生于奇参野林之地，形似蜞虫而色如玉，触之微凉。研磨入丹，能大增精神凝练之效。”
还真是有可能。
或许药库里，说不定有存货！
夏衍明显对【玉蜞子】深有了解：“可它难在保存。摘下来半日就腐，腐了效力便散尽。”
“市面上流的，都是烘干货，能剩下十分之一的药力就不错了。”
“要活的、鲜的，须得现摘现入丹，隔夜都不行。”
【精神力】推到92后，眼下每往前挪一分都极慢。
只是眼下刚从【大龟山】出来，短期内他不会再去第二趟。
“谢了。”
他把布衫理了理，起身告辞。
“等等。”
夏衍的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黑市这几日来了批北边的硬货。”
“还有，【玄骨寨】的人在收东西，火源石、灵草，价开得比市面还高。”
“收得急，收得多。”
“小老弟，你手上这块石头，别让人瞧见。”
赵尘脚步一顿：“收火源石，炼丹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夏衍摇了摇头，把灯芯按下去一截，屋里立时暗了。
“横竖跟我没关系，也不敢插手。”
“跟他们打交道的是什么人？”
“都是生面孔，问了也不认。”
赵尘回到【百草堂】，进入药库。
在库存册子见到【玉蜞子】，还是五十年份的，两份。
但可惜，【失窃】了！
是的，失窃。
就是【血天使】那晚声东击西，在核心药库里劫走了！
“狗日的，太过分。”
赵尘心里在滴血，后悔当晚在破祠堂诛杀血天使等人，没有搜他的巢穴。
白白错失机会。
回到丹院，在门上挂了一块牌子：调制药材中，请勿打扰。
后头那个空间不小的练功房，本来堆着旧药架和几只空瓮，被他搬了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