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大洞，里面阴凉得吓人。
“……蛇！好多蛇！”
“我艹他大爷，什么鬼洞！要不……不我们先出去。”
队伍里有人声音发颤。
但见头顶上，倒垂着成百上千条蛇，鳞色杂驳，一条条盘绞缠挂。
腥涎一滴一滴地落下来，落在石头上啪地一响。
“别他吗吵！谁说话，老子将他扔到蛇群里！”冯三骂道。
骂归骂，他脊背也是凉渗渗的。
赵尘借【寄视法】进入那蛇群里查找。
蛇的鳞色杂驳，青的、花的、灰的都有，唯独没有那种深到发黑、鳞边带五色光的——那是五行蛇的特征。
“果然不是那么好找。【五行蛇】应该还在更深处。”
“越来越多了！好恶心。”
一名【水槽帮】的帮众腿一软，脚碰响了一块石头。
蛇群齐齐抬头，齐齐嘶嘶地朝他的方向吐着信子。
“救……救命。”他声音吓得也结巴。
“不想死，就别动！”
赵尘扬手，一颗裹药粉的泥丸砸向侧壁。
啪地一声闷响，药烟炸开。
药烟所至，蛇群纷纷偏走，一条条从顶上滑落下来，往另一侧洞壁涌去。
诸人这才松一口气。
冯三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，笑了一声。
“赵药师的药，好使。”
功劳明明白白记在“赵药师的药”上。
赵尘低头，谦辞了一句，“只是顺手。”
其实，那燕供俸走在前面，蛇群已然自动让开一条道路。
赵尘这一炸，多少有点多此一举。
连续出现三条岔口。
冯三对照地图，很快选择好方向。
转过一个弯，凉气扑面，面前是一个地下水潭。
黑水无光，水里蛇影环围。
“过不去。绕一圈过去得小半个时辰，还不知道前头有没有路。”
“那就涉水。”
一名帮众抽出长叉，往水里探了探，叉尖刚没入水面，水底“哗”地翻起一道白浪，什么东西狠狠撞在叉杆上，那汉子手一麻，长叉险些脱手。
他吓得连退两步，脸都白了。
“水里也满是这鬼东西！”
“怎么过去啊。这些玩意都是老毒物，一口就要人命！”
赵尘站在人群后头，眸光微垂。
【寄视法】顺着视线落进水里，黑暗的水面下，蛇影的分布清清楚楚。——湖心有一块石脊，几块露出水面的礁石排成一条小路，蛇群盘踞在礁石边上，吐着信子。
“那边……我瞧着水面好像浅一些，有石头。”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火把照过去，果然隐约看见几块黑黢黢的礁石。
“药师眼神倒好。”冯三瞥了他一眼，挥挥手地：“踩着石头过去！”
众人一个接一个踏上礁石。
赵尘经过时借着龟息，脚步轻得像猫，赵胜杰持刀跟在他身侧。
越是接近深处，他愈加小心谨慎。
因为最后，冯三定会图穷匕现！
有个帮众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半跪进水里。
黑暗中一道蛇影闪电般扑上来，赵胜杰眼疾手快，一把攥住那人后领往回一扯。刀锋同时劈下，水里冒起一缕黑血。
那个帮众瘫在礁石上，裤脚已经被水浸透，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继续！”
一行人提心吊胆，总算踏上了对岸。
洞道在前方收窄，只容两人并肩。
“快要到核心之地吗？”
洞壁上的蛇更多了，一条条盘在石缝里。
与外头那些只抬眼、不扑咬的看门蛇不同。这里的蛇，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嘶鸣，蛇头微微扬起，是戒备，也是威胁。
“它们不让路了。”赵胜杰压低声音，刀横在身前。
到了这里，这些蛇类明显强大了许多。
燕不归身上的震慑气息，几乎没有了效果。
有几条蛇甚至探首，要对他进行攻击。
“杀过去。”燕不归冷冷吐出三个字。
话音刚落，洞壁高处，一条小臂粗的黑斑毒蛇猛地弹起。
三角头扁成一个楔子，两根毒牙寒光一闪。
最前头的帮众挥刀去砍，刀还没落，那毒蛇颈子一鼓，“噗”地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。
毒液越过刀锋，正溅在他身后那名帮众的脸上。
“啊——！”
惨叫声在洞里炸开，撕心裂肺。
那汉子捂着脸扑倒在地，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、起泡，皮肤像被滚油浇过，一片片翻卷起来。
他痛得满地翻滚，手指在脸上一抓，连皮带肉扯下一片，露出底下发黑的骨头。
“救……救我！”
赵尘抢上一步，捏住他的下巴把一颗【避毒丹】塞进去，又去摸药粉，可指尖刚碰到那张脸，心里便沉了下去。
晚了。
毒液已经进入血液和眼睛，顺着七窍往脑髓里钻。
那汉子喉咙里“嗬嗬”作响，四肢抽搐了十几下，不动了。
从喷中到咽气，前后不过二十息。
满洞死寂，只剩火把“噼啪”燃烧的声音。
“这洞里的蛇，毒得厉害，大伙儿千万小心，莫要让毒液沾上身。”
几个同伴在扶着那尸体，在竭力呼唤。
燕不归袖中滑出一柄乌光沉沉的短刀，刀尖一挑，将那条欲退回石缝的黑斑毒蛇钉在壁上。
手腕一绞，蛇腹被豁开一条长口子，腥臭的内脏淌了一地。
蛇血顺着刀尖滴落，他看都不看，抽刀继续往前走。
余下的人个个头皮发麻，却没人敢退——退路也是一洞的蛇。
越往深处，蛇越巨形硕长，也越凶。
洞壁上、石缝里、脚边的浅水中，一双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在火光里亮起来。
一旦群涌而上，……画面不堪设想。
蛇群嘶嘶地吐着长舌，不断有蛇弹起、扑咬，又在刀叉落下前缩回暗处。
队伍像被裹进了一张慢慢收紧的活网。
又一名帮众被一条细如竹筷的青蛇咬中手腕，伤口瞬间肿起一圈乌黑。
他闷哼一声，二话不说挥刀斩断了蛇身，可蛇牙还挂在肉里。
接着一刀，几乎不加思索，将自己手臂砍断。
血箭喷溅而出。
为了保住性命，只能断臂求生。
“前头亮了！”引路人忽然低呼。
洞道隐隐有微光透出来，洞厅开阔起来。
一行人走出窄道，眼前是一座半亩大的溶洞，穹顶高得看不见，几缕天光从岩缝里漏下来，照在洞底一片浅浅的水洼上。
水洼边，石台上、枯木上，盘着十几条蛇。
这些蛇比寻常蛇大了一圈，鳞片在微光里泛着奇异的色泽——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，五色隐隐流转，像是浸透了五色的颜料，又像鳞下埋着细碎的宝石。
五行蛇！
“全部是五行蛇！”
燕不归斗篷下的呼吸骤然粗重了一瞬，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蛇群，再也挪不开。
“就是它们。”冯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往后一摆手：“按先前的布置，网！”
四名帮众扯出一张浸过药的麻绳大网，另外两人抓起药包，猫着腰从两侧包抄。
赵尘被冯三有意无意地挡在圈外，和赵胜杰一起站在窄道口。
“咱们就这么看着？”赵胜杰低声问，手按在刀柄上，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。
赵尘低着头，声音很轻：“嗯，静观其变。小心些，我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下一刻，药粉扬出，大网兜头罩下。
蛇群炸了。
十几条五行蛇同时暴起，快得像五色的闪电，蛇口大张。
蛇毒液满天飞。
一名帮众被蛇尾抽在胸口，闷哼着倒飞出去，撞在石壁半天爬不起身。另一条蛇被网缠住，疯狂翻滚，把整张网绞得“咯吱”作响，执网的两个汉子死攥着绳头，被拖得满地乱爬。
燕不归出手！
他斗篷一振，整个人掠进蛇群，乌光短刀在半空划出一道冷弧。
刀光每闪一次，便有一条蛇被斩伤、钉住。
【五行蛇】的毒液喷在他身外半尺，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，簌簌滑落。
【筋骨境】中阶的修为，在这蛇群里如虎入羊群。
片刻工夫，三条蛇被斩死在水洼边，两条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，其余的钻进石缝逃了。
“血！”
燕不归嗓音发哑，提起一条还在扭动的活蛇，短刀抹过蛇颈。
旁边的帮众赶紧捧上玉管去接。
暗红色的蛇血汩汩流出，在微光里泛着幽幽的五色光晕。
赵尘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余光瞥见，围在四周的【水槽帮】帮众，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散开，隐隐堵住了窄道口。
冯三直起腰，转过身来。
那张圆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，眼神像蛇一样冷。
“赵药师，热闹看完了，该上路了。”
赵胜杰“锵”地拔刀，一步跨到赵尘身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