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瞬间,赵尘故意脚下一个踉跄,狼狈地想躲往一边。
“顾先生,你……你为什么对我下手!?”赵尘惊恐万分。
“咳、咳……赵主事恕罪,小人前几日熬炉子,身子虚。不小心撞到你了。”
“呵呵。顾先生,要杀便杀!但杀了我,你【水槽帮】定逃不掉!”
“……”
顾行有些尴尬,见对方一副慷慨就义,以为自己就是要杀他的模样,只好直说:“我以为赵主事是个修炼高手,所以随手试探一下。是我得罪了,请恕罪。”
“你真是只试探?”赵尘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心口道:“吓死我了,还以你要杀我。”
“赵主事恕罪,冒犯了。”
“倒不是冒犯。我是个药师,自然也修炼。不怕告诉你,我目前虽然实力低微,比不过顾先生。但已经是炼筋骨境高阶,在青阳城也算是小有名气。”
话里是谦虚,但实质流露出得意洋洋。
直到顾行离开,脚步声彻底没了,他才虚脱地坐回椅上。
后颈的衣裳,已经湿了一片。
“他大爷的,这些邪教真变态。动不动,就想上门杀人!”
也算是有惊无险避过一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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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阳武院】的前院演武场。
场上正热闹。
一群杂役打扮的半大小子,光着膀子在搬兵器架、扛木桩。
其中一个肩膀宽得像门板,扛着两根木桩还跑在前头。
赵尘一眼认了出来。
——赵虎。
旁边一个瘦一点的,一看见他,手里的架子差点掉地上,连滚带爬地冲过来。
“赵哥!赵哥真是你!”
憨娃子晒黑了一圈,脸上全是汗,手上缠着粗布,布底下隐隐渗着血。
“不是我说你,赵哥,我这半个月把手上的皮磨掉三层!你猜咋着?教头说下盘稳当,最多半个月就能达到【炼皮膜境】中阶!”
他一口气不停,又从怀里摸出个干瘪的馍,掰了一半塞过来。
“哎呀妈呀,武院的饭管饱!一天三顿,还有肉!”
心里还有句话没说:虽然学费也贵!
赵虎也跑过来,站定了,挠着后脑勺,笑得憨。
“尘哥。”
赵尘看着两人那双手,掌心、指节,全是新旧交叠的口子。
“练得怎么样?”
“憨娃子现在是【炼皮膜】初阶,已经成为武者了。”赵虎替他答:“我和他一样,不过教头说我力大,招式太糙,罚我多打木桩。”
“教头还单拎我出来打铁桩呢。”憨娃子挺起胸:“赵哥你不知道,那桩子比我人还高,我一拳下去,手疼三天。”
赵虎在旁边补一句:“他就是嘴上疼。”
三人聊了一会,那边的教头开始喝斥。
赵虎、憨娃子只能回去,继续的练把式。
赵尘此行是送丹药前来的,直接往里进。
和卢燕交接之后,直接来到内院的演武场。
这个时间点,只有两三人学员在。
白小夜赫然在内。
一身素色短打,肩背挺得像柄出鞘的阔刀。
“听说你来了。”他转过头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赵尘笑。
“别装了。”白小夜把外袍解下来,搭在木桩上,探手握住了枪杆:“这半个月,我没闲着。”
他一步踏出。
脚下那块蒙灰的青石板,闷响了一声。
一股气压平压过来。
赵尘心里一沉。
这气息,比上一次厚了不止一层。
【内腑境】高阶。
白小夜破寨回来,果真是坐实了这层境界。
而他自己,前几日踏进中阶。
一个小阶的差,看着不大。落在【内腑境】上,却是内劲厚薄的一重山。
白小夜道:“上一次,我留了手。这一次不留。”
话音未落,枪已到了。
一枪直刺,快得只剩一道白光,枪风把石板缝里的草压平了一片。
赵尘脚下往侧后一滑。
【风影随行】。
身子随那一枪的劲走,贴着枪锋横移两尺,无声无息。
白小夜枪势不停,一枪扎空,枪尾顺势一挑,追着扫回来。
这一回罩得极宽,躲不开了。
赵尘没有退。
【龟术】在皮膜下铺开,一层贴皮绕行的气盾迎上去。
“笃”的一声,枪杆砸在肩头。
他借这一砸的力,倒退三步,脚下一转,稳住了。
肩上闷闷地麻,却没伤到骨。
白小夜眼里动了一下:“你扛得住?”
“运气。”赵尘说。
白小夜不再废话。
枪走中平,一枪快似一枪,步步紧逼,把赵尘一圈圈往墙角压。
赵尘不与他硬碰。
脚下踩着【风影随行】的步子,绕、贴、闪、卸,把那一杆枪的锋芒一寸寸让开。
偶尔退无可退,才以【龟术】硬接一记,再借力弹开。
一枪,两枪……三十招过去,他没被逼进死角。
反倒是白小夜,眉头越拧越紧。
那些枪路,赵尘看得比他自己还早。
【精神力辅助】顺着视线探出去,把每一枪的落点提前半步看在了前头。
快,他快不过白小夜。
可他先看见了。
既然先看见,就提前有了预防。
两人斗到五十招以上,白小夜一枪递老,枪尖扎进赵尘身前三寸,收势差了一线。
赵尘等的就是这一线。
他左脚一点,侧身斜插,不格挡、不后退,反而贴身。
贴到半步之内,右手五指并拢如刀,先松后紧,节节崩起。
【磐裂】。
掌锋一点,砸在白小夜那杆枪的枪杆上——不砸人,砸的是那一处还没走完的劲。
“咔”的一声。
枪杆上一股劲被砸散,白小夜半条手臂跟着一震,连退两步。
白小夜站定,甩了甩手腕,看着赵尘,眼神变了。
“中阶的磐裂,砸得动我的枪。”他说:“你比上回强了不止一星半点。”
赵尘没接话,只把呼吸压匀。
他心里清楚,这一掌看着抢了先,实则把内劲消耗一截。
白小夜也不再留手。
高阶的内劲一旦铺开,那股沉压之势便不再给赵尘留缝。
第六十招起,枪势陡然一沉,每一枪都比前一枪重,路子又稳,逼得赵尘步步后退。
赵尘数得清楚。
七十招,身法还撑得住。
八十招,气血开始跟不上脚下的步。
九十招,【龟术】接一记枪,震得胸口发闷。
一百招过了,他退到了墙角。
白小夜一枪横扫而来,罩住了他所有退路。
赵尘没有再退。
双臂交叠,硬生生迎上去。
“砰!”
枪杆砸在交叠的小臂上。
那一股高阶内劲顺着骨头往里灌,赵尘脚下钉不住,倒退七步,背脊撞上了身后的木人桩。
桩子晃了晃,簌簌落下灰来。
他喘着气,单膝撑着,没倒。
场上静了一瞬。
风把墙头的枯草吹得晃了晃。
赵尘慢慢站起身,掸了掸膝上的灰,拱了拱手。
“我输了。”
白小夜拄着枪,胸口也在起伏。
他看着赵尘,看了很久。
“上回战到最后,你一乱脚步,我一枪横过去就完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回战斗一百三十招,我是靠内劲比你雄厚,硬磨下来的。”
“差一个小阶,我压得住你,却拉不开你。”
“你到底是什么修为?”
“都输你了,你就别净扯了。我就一个臭抓药卖药的。”
白小夜笑了一声,扯过外袍披上。
走到场边,他停下脚,没有回头。
“你这身本事,露一次,【青阳城】就没人敢让你抓药了。”
赵尘没接话。
“放心。”白小夜把衣带系紧:“【玄骨寨】的事,我一个字没说。”
因为赵尘当夜叮嘱柳依依,去找白小夜,不要相信别人。
所以,就只有白小夜一人,知道那晚杀掉【青面獠狼】和抢到【血煞丹】的人,是赵尘。
“不仅是好对手,也是能信任的好友!”
这一战打下来,两人境界就差一个小阶,可内腑里内劲的精厚强度,是招式和眼力补不平的。
方才那一线先机,是赵尘用上【精神力辅助】,提前预判白小夜出枪的落点。
把那一枪的轨迹提前一步看在了前头。
可看得见,最后还是扛不住。
练武这条路,有人在前面喂招,长得快。
白小夜这样的对手,可遇不可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