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以为随着【九棺客】的被杀,以及上次对【玄骨寨】和【天狼军】的打击。
【青阳城】这个边境小城,将陆续归于平静。
岂知几天之后,传来【杀虎军】再次被打败,前线危殆。
这次,【天狼军】发起大追击,追进大龟山里面。
这天中午,【青阳城】发出告示,【青阳城】自今日起,城内宵禁。
入夜之后,没有得到官家允许,不准出外。
一时间,风声鹤唳,人心惶惶。
已经淡化下来的【迁城】话题,又再涌现。
不少人涌来向赵尘打听消息,前线状况如何,官家有何打算,会大举迁城吗……
赵尘愕然:“自己仅是个小药师,哪知道这种高层情报?”
一细问,原来是因为他被谢府邀请了两回,认为他能接近谢家,会有相关的秘密消息。
赵尘自然回答不知,事实他也不知道。
而后躲回了后院,谢绝拜访。
赵尘原打算把《纫针录》压进箱底,稍后再碰。
但他没想到,药浴所需的材料,【百草堂】整整齐齐,一件不少。
所以,也不等了。
药浴的方子,册子里写得极细。
九足寒蝉,要双药虫;鹿衔草一把,蓝根艾绒一把……—全是温阳通脉的路数,药库样样齐整。
他到药库调取一份材料,将银两入账。
上次,李雨萱的发难,让他汲取教训,每一步都严格办事。
省得又弄出风风雨雨。
院里支起大木桶,烧滚井水,药包沉下去,一股又苦又辣的药气腾起来,压过了满院的药香。
他把那个【旧珠】取出来,对着灯,用竹刀小心挑下一角。
【寒髓】落在水里,波澜不惊。
只是那一小片水面,无声无息地凝出一层白雾似的细冰碴,转眼又化了。
他脱了外袍,坐进桶里。
滚烫的药水漫过胸口,浑身毛孔都烫开了。
他闭上双眼,一缕【半神识】缓缓探出,像一根看不见的丝,绕着【手太阴经】的路径,一圈接一圈,缠了个严实。
然后,运劲。
内劲裹着那一丝【寒精】,顺着经路,一寸一寸往里送。
起初还好。
送出去三寸的时候,寒气忽然活了。像一万根冰针,顺着筋络往骨缝里钻。十指先没了知觉,青紫色从指甲盖往上爬,爬过指节,爬过手背。
他牙关咬得咯咯响,桶沿上凝出一层白霜,浴水面上浮起细碎的冰碴。
一桶高温的药液,正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变凉。
汗出不来,全变成了寒。
他忽然想起册子天头那行批注。
初融之年,【手太阴经】痛了整整三月。夜夜凉水浸臂,不敢合眼。
落笔的人,也是这么一寸一寸熬过来的。
人家是熬了数年,才修炼而成。
他熬一夜,就顶替别人数年。
他运用【半神识】护着心脉,另一只手摸到桶边搁着的瓷瓶,倒出两粒温养丹,就着滚水吞了。
药力在丹田里烧起来,顶着那股寒气。
窗外鸡叫了头一遍。
他已经习惯体内的阴寒。
鸡叫第二遍,寒气退了半寸。
第三遍,寒气退到了指根。
第四遍,青紫开始褪。
……
天蒙蒙亮的时候,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。
赵尘从木桶里坐起来,十个指头还泛着青。
【手太阴经】的尽头,凝着一粒指头大的东西。
【寒核雏形】!
那枚【寒髓】,融入体内形成【寒核雏形】。
“可惜只有三分寒髓。”
他打开提示面板:【纫针录】.凝核(入门)。
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起来。笑到一半,手一撑桶沿,整条右臂酸麻得抬不起来,赶紧又坐了回去。
面板上,【太虚游神(残篇)】从60/100,提了1点,提到了61/100。
【半神识】和那【寒髓】纠缠一整夜,这一点进境,是拿命换的。
他盘膝坐定,尝试催动那一粒【寒核】。
一丝凉意顺着经脉爬到指尖,细得像一缕将断的蛛丝。
——离能离体伤人,差着十万八千里。
《纫针录》凝核之后,只有一招【点杀】。
他如今连【点杀】的门都还没摸着。想将这门功夫完整使出来,得去册子末页那半截手记,浮黎城北三百里,黑泥泽尽头,【冻骨渊】。
那里有完整的【寒髓】出现。
但是,这么危险的事情,赵尘自然不去做。
功法可以少学,没有大影响。
性命只有一条。
第二天午后,有杂役来禀报,老周头采药队进城。
这是赵尘叮嘱,老周头入城之后,知会他。
赵尘备了两个菜、一壶烧酒,把老周头请进后堂的小间。
老周头还是首次进入这里,左看看右看看,一副新奇的模样。
赵主事,你这可是稀罕!竟然请我到这喝酒!他一屁股坐下,抓起酒壶先给自己满上:上回那批【血灵草】还没跟你清账呢。
账不急。赵尘给他添了筷子肉:急的是另一桩买卖。
你说。
麻烦你回【大龟山】后,帮我悬赏收购:五行蛇血。赵尘把一张单子推过去:要二十年份往上的。有多少,收多少。价钱,按市面加两成。
“又要【五行蛇血】?”老周头怀疑听错了。
“上次的用完了,而且【蛇回洞】的确有五行蛇的行踪。你发布悬赏时,把地点也加上。”
赵尘道:“这次我没时间去,所以才拜托你们。”
原来如此,不过加价两成……他放下酒碗,凑近了看那张单子:你小子,这价……这价钱都差不多能买命了!
所以才有定金。赵尘把一张银票压在单子上:两成。收到蛇血,当场结数。
老周头捏着银票,粗指头抖了两下。
【蛇回洞】确实危险,但只要谨慎些,应该没问题。他咂了口酒:就是那蛇邪性。那玩意儿通人性,见了人影就钻石缝石洞,不容易逮!不过,你一加价,兄弟们腿脚就勤快了。
“一定要20年份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这可能有些困难。”
二十年份的,难在哪儿?
“【五行蛇】这东西,一年蜕一层皮,蛇血也一年稠过一年。不满二十年的,血稀,腥气重。满了二十年的,血稠得挂壁,五色分层。可你要知道,蛇跟人一样,越老越精。三十年的老蛇,会看人下菜碟。来的是生面孔,闻到气味就立马警惕。来的是熟面孔,它更是即逃。——尤其擅长认味道,头年它记过你的味儿,你没走近,它就逃得不见人影。蹲涧口的人,得从头到尾换着衣裳、换着皂角味儿,才蹲得住。
他嘿嘿笑了两声:山里的老话,采【五行蛇血】的,得先不当人!
所以定金里,有一半是给你们置办行头的。
赵尘道:不过我得提醒你们,收血归收血,捕捉归捕捉,别去掏蛇窝。五行的蛇王要是惊了,一涧的蛇全炸出来,多少条命填进去都不够。
晓得晓得。老周头摆手:我们采药的,讲究个细水长流,比你还惜命。
他灌了口酒,忽然想起什么,压低了声音。
不过赵主事,北边那几条涧,最近不太干净。
怎么讲?
军伍打扮的人。老周头的独眼眯起来:不是咱们青阳城的兵。皮甲暗色,号码子都磨掉了,一色带刀,在岩洞那一带转悠,一转就是半个月。猎户们都绕着走,说是撞见一回,就会被对方跟踪。
赵尘端着碗的手,停了停。
军伍?
是的。八成是哪路军爷听说了北麓有宝贝。你出的这个价,我都怕招人红眼。回头我让弟兄们走货的时候,扮成收山货的。
妥!人手不够就再雇,钱不是事。只是记住,再见那些军爷,绕着走,别搭话。
放心。老周头拍着胸口,酒气熏天:大威上个月刚娶亲,小石头都蹿到肩膀头高了。这帮兔崽子,如今惜命得很。
他把两张单子折好塞进怀里,起身,走到门口又回过头。
赵主事,多谢你这段时间的帮衬。老周头难得酒后感性:自从和你合作之后,整条村子生活好上太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