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被带走之后,储秀宫后院安静了两天。
第三天,皇后传召。
沈清辞走进坤宁宫正殿时,殿内已经站满了人。
皇后坐在上首,穿一件明黄常服,面色平静,端着茶盏慢慢撇着茶沫。
春桃跪在殿中,手腕上还留着被婆子架走时勒出的红痕。
她身后跪着两个宫女,是那日替她做伪证的。
殿两侧还站着几个宫女太监,低眉顺眼,大气不敢出。
沈清辞走到殿中,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。
“臣妾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皇后放下茶盏,看着她。
“沈才人,春桃的事,本宫听说了。”皇后声音不高,“你说她栽赃你,可有凭据?”
“有。”
“拿出来。”
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双手呈上。
方嬷嬷接过去,递到皇后手中。
皇后展开看了一眼。
纸上写着一行字。
“三月十五,春桃称在储秀宫后院正屋打扫。然当日辰时,乾清宫外洒扫太监刘顺,在御花园东角门看见春桃出入。”
下面是刘顺的画押。
皇后将纸放在案上。
“一个洒扫太监的话,也值得拿到台面上说?”
“皇后娘娘。”沈清辞开口,“春桃说她在殿内打扫,可殿外的太监看见她在御花园。同一个人,同一时辰,出现在两个地方。”
“这是分身术?”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跪在地上的春桃猛地抬起头。
“你胡说!我那天就在殿里——”
“那刘顺看错了?”
“他肯定看错了!”
“刘顺在乾清宫外洒扫了十二年。”沈清辞说,“他认得宫里每一个宫女太监的服色和脸。他画了押,按了手印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春桃,你说你在殿内。那日殿内可有旁人?”
春桃张了张嘴。
“我……我一个人……”
“你一个人打扫,没有旁证。”沈清辞说,“可刘顺看见你在御花园,他画了押。”
“一个孤身一人在殿内,无人作证。一个洒扫十二年的老太监,画押作证。”
“皇后娘娘觉得,哪个可信?”
皇后没有回答。
她低头看着春桃,目光沉沉的。
春桃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皇后娘娘明鉴!奴婢真的在殿里——”
“春桃。”沈清辞打断她,“你说你在殿内打扫,那你告诉我,那日殿内擦了几张桌子?扫了几遍地?抹了几扇窗?”
春桃的嘴唇哆嗦着。
“三张桌子……扫了两遍……抹了……”
“抹了几扇窗?”
“四扇……”
“殿内一共三扇窗。”沈清辞平静地说,“东墙一扇,西墙一扇,北墙一扇。”
“哪来的四扇?”
春桃瘫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殿中一片死寂。
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春桃。”皇后开口,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。
春桃磕头如捣蒜。
“皇后娘娘饶命!奴婢知错了!奴婢再也不敢了——”
皇后放下茶盏。
“拖下去,杖三十,逐出宫。”
两个婆子上前,架住春桃的胳膊。
春桃哭嚎着被拖了出去,声音一路从殿内传到殿外,渐渐远了。
皇后转过头,看着沈清辞。
那双眼睛沉沉的,像深潭的水。
“沈才人。”
“臣妾在。”
“春桃是哀家派去的。”
殿中又是一静。
站在两侧的宫女太监们齐齐低下头,连呼吸都轻了三分。
“你打碎了御赐花瓶,春桃不过是奉哀家之命去查。”皇后一字一字,“你当着满殿的人,说春桃栽赃你,说春桃说谎。”
“沈才人。”
“你是在质疑哀家?”
殿中鸦雀无声。
沈清辞站在殿中,面对皇后的目光,面色平静。
她低下头,行了一礼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
“臣妾只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在教春桃规矩。”
皇后的手指攥紧了茶盏。
沈清辞抬起头,看着皇后。
“皇后娘娘让春桃来教臣妾规矩,春桃教了。臣妾也教了春桃一回。”
“春桃如今知道了,栽赃之前要先把窗户数清楚。”
“这是臣妾的规矩。”
皇后的脸色铁青。
她盯着沈清辞看了很久。
殿中的气氛凝得像冰。
过了许久,皇后慢慢松开手指。
“沈才人好口才。”
“臣妾不敢当。”
“本宫累了。”皇后放下茶盏,站起来,“沈才人回去吧。”
沈清辞行礼退出。
走到殿门口时,皇后在身后开口。
“沈清辞。”
沈清辞停住脚步。
“你娘当年在哀家宫里住了三年,也是这般能说会道。”
沈清辞转过身。
皇后站在殿中,居高临下看着她。
“可你娘最后还是出了宫。”
“沈才人别把自己看得太重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娘出宫,是因为她嫁了人。”
“我还没嫁人。”
她行了一礼,转身走了出去。
坤宁宫殿门在身后合上。
沈清辞走在宫道上,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,暖融融的。
她攥着袖中的玉扣。
春桃倒了。
皇后在储秀宫的最后一只眼睛,被挖了。
可她方才那句话,也把她和皇后的关系,摆到了明面上。
从今日起,皇后不会再背后使绊子。
她会亲自动手。
沈清辞走在宫道上,步子很稳。
她不怕。
从她踏入这座宫城的第一天起,她就知道,这盘棋没有退路。
太后在慈宁宫看着。
皇后在坤宁宫恨着。
贵妃在昭阳殿等着。
三个女人,三张网。
她站在正中间,手里攥着玉扣。
可她的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