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四,辰时。
沈清辞跪在太庙偏殿里,三天三夜没吃没喝,嘴唇干裂得说不出话,嗓子眼像吞了一把炭。
可她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青黛从后墙递进来一只包袱。
“沈婕妤,甲一送来的。”
沈清辞接过包袱,解开。
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,十七封密信。太后与岭南来使的往来书信,从元和十年到元和十八年,年年在通信。信里写着“秦氏玉矿务必早日到手”“赵家可用李家可压”“陛下年轻熬几年就熬死了”。
第二样,一本账册。太后私吞玉矿的账目,每年挖了多少玉石,卖了多少银子,银子去了哪里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
第三样,一份供词。太医院院判的供状,写明元和九年三月十七,太后命他开了一副药,药名锁喉,送去了椒房殿西偏殿。药是赵氏经手的,院判画了押。
沈清辞将三样东西摊在膝上,一样一样看完。
“青黛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太庙外面,现在是谁在值守?”
“太常寺的人。今日是九月初四,太常寺按例来太庙洒扫。太常寺卿周大人带了二十个属官,正在正殿外头。”
“周大人是哪边的人?”
“周大人不是赵家的人,也不是李家的人。他是陛下一手提拔的。”
“好。”
沈清辞将三样东西重新包好。
“青黛,你从前墙出去。”
“前墙?”
“对。太庙正殿前面,太常寺的人正在洒扫。你从正殿侧门出去,把这些东西摊在正殿门口,当着所有人的面。”
“可太庙门口的守卫——”
“守卫是太后的人,可太常寺的人比守卫多。你摊开证据的时候,太常寺的人会围过来看。守卫拦不住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大喊一声——‘秦安县主被太后罚跪太庙,三天三夜不给吃喝。证据在此,请诸位大人过目。’”
青黛攥紧了包袱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”
青黛从前墙翻出去。
太庙正殿前面,太常寺卿周大人正带着属官洒扫。二十来个人,拿着扫帚、抹布,在殿前忙活。
青黛从侧门冲出来,将包袱里的东西往殿前一摊。
十七封密信、一本账册、一份供词。
散了一地。
“诸位大人!”青黛提高声音,“秦安县主被太后罚跪太庙,三天三夜不给吃喝。证据在此,请诸位大人过目!”
太常寺的人停下手里的活,围了过来。
周大人走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。
他拿起一封密信,拆开看了两行,脸色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太后跟岭南来使的密信?”
“是。”青黛说,“十七封。从元和十年到元和十八年。”
周大人又拿起账册,翻了两页,手开始抖。
“太后私吞玉矿……”
“是。账上写得清清楚楚,每年挖多少玉石,卖多少银子。”
周大人拿起供词,看了几行,脸色铁青。
“太医院院判的供状……锁喉之毒……”
“是。元和九年三月十七,太后命人开药,送去了椒房殿西偏殿。药是赵氏经手的。”
太常寺的属官们围在旁边,一个个伸着脖子看。
有人倒吸冷气,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脸色煞白。
“去,把秦安县主请出来。”周大人说。
两个属官跑进偏殿,将沈清辞扶出来。
沈清辞跪了三天,腿已经站不住了。两个人架着她,走到正殿门口。
她看见地上摊开的证据,看见太常寺的人围成一圈,看见周大人站在最前面。
“周大人。”沈清辞开口,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秦安县主,这些东西……”
“都是真的。”
周大人沉默了一息。
“来人,去请太后娘娘。”
消息传到慈宁宫时,太后正在用午膳。
方嬷嬷冲进来,脸色煞白。
“太后娘娘——”
“慌什么?”
“太庙那边出事了。秦安县主的人把证据摊在太庙正殿门口,太常寺的人全看见了。周大人派人来请太后娘娘,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请太后娘娘去太庙,当着太常寺的面,把秦氏的事说清楚。”
太后的筷子落在桌上。
“什么证据?”
“密信、账册、供词。密信是您跟岭南来使的,账册是您私吞玉矿的,供词是太医院院判的。”
太后的脸色变了。
“那些东西,怎么会……”
“老奴不知道。可太常寺的人已经看见了。周大人说,太后娘娘若不去,他就把证据送到御书房。”
太后站起来。
她走到窗前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秦清辞。”
她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。
“她跪了三天,还能翻盘。”
她转过身。
“去太庙。”
太庙正殿门口。
太后的轿子到了。
她下了轿,看见殿门口围了一圈人。太常寺的属官、宫里的太监、还有几个路过的禁军。
地上摊着密信、账册、供词。
沈清辞站在正殿门口,腿还发软,靠着门框才站稳。
太后走过去。
百官让开一条路。
太后站在证据前面,低头看了一眼。
十七封密信。一本账册。一份供词。
她的手指攥紧了佛珠。
“秦清辞。”
“臣妾在。”
“这些东西,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“臣妾的人抄了太后娘娘的娘家宅子,挖了太后娘娘在城外的庄子,拿了太后娘娘的人。”沈清辞一字一字,“证据就在这,太后娘娘要不要当众念一念?”
太后的脸色铁青。
“你——”
“太后娘娘。”沈清辞打断她。
她站直了,看着太后的脸。
“臣妾跪了三天。”
“三天三夜,不给水,不给饭,不让起身。”
“太后娘娘想让臣妾死在太庙。”
“可臣妾没死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现在——”
她看着太后的眼睛。
“轮到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