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三十,辰时。
沈清辞将三本册子摆在案上。
第一本,御膳房采买暗账。吴太监与赵家勾结,虚报十倍价,一年贪银十万两。
第二本,假珠案。皇后用琉璃珠换走太后东珠,真珠流向周记珠宝铺,赵家从中牟利。
第三本,秦氏毒方。锁喉之毒,椒房殿旧方,太后所用,赵氏经手,皇后知情不报。
三本册子,三条线,全部指向赵家。
“青黛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甲一那边准备好了?”
“准备好了。甲一的人在宫外候着。三本册子的抄本已经送出宫了,今日一早就能递到御史台。”
“谁接的?”
“御史台佥都御史周文达。”青黛说,“周文达是周文远的族兄,可两个人有仇。周文远贪墨抄家银子的时候,周文达参过他,没参倒。周文达等了三年。”
“等了三年,等到今日。”
沈清辞将三本册子合上。
“周文达接了册子,会怎么做?”
“甲一说了,周文达看了册子,当场拍了桌子。他说——‘赵家把御史台当摆设?’今日午前,弹劾奏折就会递上去。”
沈清辞点头。
“皇后那边有动静吗?”
“赵嬷嬷刚递来的消息。皇后昨夜去了慈宁宫,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。”
“太后怎么说?”
“赵嬷嬷没听到全部。但她守在殿外,听见太后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太后说——‘哀家保你一次。但那个秦氏遗孤——不能再留。’”
沈清辞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。
“不能再留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“沈婕妤,太后要动手了。”
“她一直想动手。”沈清辞说,“可她手里没人了。赵家左营被陛下收了,李家朝堂被陛下端了。她只剩慈宁宫。”
“可慈宁宫里还有禁军值守。”
“禁军右营是陛下的。左营新统领赵廷,名义上姓赵,实际上是陛下的人。太后想调禁军,调不动。”
“那太后怎么动手?”
“她不动禁军。”沈清辞说,“她会用宫里的人。宫女、太监、嬷嬷。她的人,比禁军好用。”
“可她的人,臣妾已经拔了七成。”
“剩下三成呢?”
“剩下三成,臣妾知道是谁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桌前,铺开一张纸。
“御膳房周太监,太后的人。可他爹死在秦远山身边,他对太后未必真心。”
“绣坊孙嬷嬷,太后的人。可她儿子在城外的庄子上,有把柄捏在臣妾手里。”
“内务府总管刘全,太后的人。可他贪了内务府三万两银子,账在臣妾手里。”
“太后的暗线,臣妾一个一个拔。她若动手,只能用这三个人。”
“这三个人,臣妾都有把柄。”
“太后动手的时候,臣妾让她动不了。”
午时,御史台的弹劾奏折递到了御书房。
周文达的折子写得极狠。
“臣周文达参镇国公赵家:一,贪墨宫银。御膳房采买,虚报十倍价,十年贪银八十万两。二,以假换真。用琉璃珠换太后东珠,真珠流向赵家铺面,牟利数万两。三,毒害嫔妃。皇后赵氏知情不报,纵容赵氏经手锁喉之毒,毒杀秦氏。”
皇帝看完折子,将折子放在案上。
“赵家。”
他念出这两个字。
“李德全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赵家传旨。镇国公赵德昌,即日起禁足府中,听候查办。”
“赵家在朝中的门生,一个一个查。”
“赵家在宫里的暗线,一个一个拔。”
李公公应声去了。
消息传到坤宁宫时,皇后正在梳头。
方嬷嬷冲进来,脸色煞白。
“娘娘——”
“慌什么?”
“御史台弹劾赵家。陛下下旨,镇国公禁足府中,听候查办。”
皇后的玉梳落在妆台上。
“什么?”
“赵家被查了。”
皇后站起来。
“谁参的?”
“御史台佥都御史周文达。”
“周文达?”皇后皱眉,“他参赵家,有什么凭据?”
“贪墨宫银、以假换真、毒害嫔妃。”
皇后的脸色变了。
“毒害嫔妃?”
“是。折子上写——‘皇后赵氏知情不报,纵容赵氏经手锁喉之毒,毒杀秦氏。’”
皇后退了一步,背撞在妆台上。
“秦氏……”
“是。秦婉娘。”
皇后攥紧了衣袖。
“谁递的证据?”
“周文达没说。可折子上写的采买暗账、假珠案、毒方,全是赵家的事。知道这些事的人,只有——”
“秦清辞。”
皇后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。
她转身往外走。
“娘娘去哪?”
“慈宁宫。”
皇后连夜去了慈宁宫。
她跪在太后面前,额头磕在青砖上。
“太后娘娘,救臣妾。”
太后坐在上首,手里捻着佛珠。
“起来。”
“太后不答应,臣妾不起来。”
太后看着她。
“赵家的事,哀家知道了。”
“秦清辞把证据递到了御史台。御史台弹劾赵家贪墨、换珠、毒杀秦氏。”
“她这是在逼哀家。”
皇后抬起头。
“太后娘娘,秦清辞不能留了。”
太后沉默了一息。
“哀家保你一次。”
她将佛珠搁在膝上。
“可那个秦氏遗孤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能再留。”
皇后磕了个头。
“谢太后娘娘。”
太后摆摆手。
“回去歇着。赵家的事,哀家会办。”
皇后站起来,退了出去。
太后独自坐在殿中,手里捻着佛珠。
“方嬷嬷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去把周太监、孙嬷嬷、刘全叫来。”
方嬷嬷应声去了。
太后闭上眼。
“秦清辞。”
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“你递折子参赵家。哀家就让你看看,赵家倒了,哀家还在。”
她睁开眼。
“哀家在宫里五十年,不是靠赵家。”
“是靠哀家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