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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青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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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墙烬:庶女不攀帝王情

作者:小小刘木子 | 分类:现实 | 字数:37.5万字

第92章 青黛

书名:宫墙烬:庶女不攀帝王情 作者:小小刘木子 字数:2.7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3 20:12:51

五月初十,储秀宫后院来了一个新人。

刘嬷嬷领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走进院子,站在正屋门口,朝屋里喊了一声。

“沈才人,内务府分了个粗使宫女过来,给你使唤。”

沈清辞从屋里出来,看了那姑娘一眼。

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宫装,袖口挽到肘弯,露出一截瘦而结实的小臂。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,利落干净。面容清秀,眉眼间没什么表情,可一双眼睛沉稳得很,不像十七八岁该有的样子。

“叫什么名字?”

“青黛。”

声音不高不低,不卑不亢。

刘嬷嬷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内务府说了,沈才人院子里缺人,拨一个粗使过来,洗衣洒扫跑腿,都使得。”

沈清辞看了刘嬷嬷一眼。

“内务府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?”

刘嬷嬷讪笑了一下,没接话,转身走了。

青黛站在院中,没有东张西望,没有缩手缩脚。她安安静静地站着,等沈清辞吩咐。

“会做什么?”

“洗衣,洒扫,跑腿,熬药,认字。”

沈清辞的手指在袖中顿了一下。

“认字?”

“略认几个。”

“谁教的?”

“奴婢的父亲。”

沈清辞看着她。

“你父亲是做什么的?”

青黛垂下眼。

“做过小吏,后来不做了。”

沈清辞没有追问。

她指了指墙角那堆还没洗的旧衣裳。

“先把衣裳洗了。”

青黛应了一声,走到井边打水,搬出木盆,蹲下来搓洗。

沈清辞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。

她洗得很快,衣裳领口袖口这些容易脏的地方,她反复搓了三遍。洗完一件,拧干,抖平,搭在绳上,衣裳在风里展得平平整整。

然后她开始扫院子。

扫帚划过青砖,沙沙响。她扫得很仔细,墙角的枯叶、砖缝里的碎屑,一样没落下。扫完了,又拿抹布把石台擦了一遍。

沈清辞坐在屋里,透过窗纸看着青黛干活。

她越看越觉得不对。

这姑娘做事太利落了。

利落得不像个粗使宫女。

粗使宫女在宫里是最底层,干的活最多,拿的月钱最少,谁都能使唤。做久了,要么变得懒散油滑,要么变得缩手缩脚。

可青黛不一样。

她干活时不急不慢,每一步都有条有理,像是做过千百遍。她看人的时候目光平视,不躲不闪,带着一种经受过磨砺的沉稳。

而且她认字。

一个粗使宫女,认得字。

沈清辞站起来,走出屋子。

青黛正在擦窗台,听见脚步声,直起腰来。

“沈才人。”

“你过来。”

青黛走到她面前。

沈清辞低头看着她的手。

青黛的手指细长,指节分明,掌心和指腹有薄茧,是常年做活磨出来的。

可她的右腕内侧,有一块疤。

圆形的,拇指大小,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,微微凸起,边缘扭曲不平。

沈清辞见过这种疤。

她在赵嬷嬷的手腕上见过,在沈福的手腕上见过,在那些被发卖、被惩罚的下人身上见过。

烙印。

用烧红的铁器烫出来的印记。

宫里的规矩,宫女犯了大错,轻则杖责,重则烙上奴印,逐去浣衣局或辛者库做苦役。

烙了奴印的人,一辈子抬不起头。

青黛注意到沈清辞的目光,将袖子往下拉了拉,盖住手腕。

“沈才人还有什么吩咐?”

“你手腕上的疤,怎么来的?”

青黛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
“做活不小心烫的。”

“烫的?”

“是。”

沈清辞看着她。

“我在沈家住了十八年,见过被烙奴印的人。”她一字一字,“烙铁烫的疤,是圆的,边缘有一圈压痕。你手腕上的疤,是圆的,边缘有压痕。”

“这不是做活烫的。”

青黛攥紧了袖口。

“这是宫里烙的奴印。”

青黛的脸色变了。

她往后退了一步,低下头,嘴唇紧抿。

“沈才人,奴婢……”

“你犯了什么事?”

青黛没有立刻回答。

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,吹得绳上的衣裳猎猎作响。

青黛慢慢抬起头。

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沉沉的,像压了很久的水。

她跪了下去。

膝盖磕在青砖上,背挺得笔直。

“奴婢没犯事。”

沈清辞看着她。

“奴婢的父亲——”

青黛的声音在发颤。

“是江南织造旧吏秦远山的下属。”

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袖口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奴婢的父亲姓陆,原是苏州织造府的文书,跟了秦远山秦大人十二年。”青黛一字一字,“元和九年,秦大人进京,在城门外被人拦截,活活冻死。奴婢的父亲当时跟在身边,被人打晕了扔在乱葬岗。”

“他活了下来,可秦大人死了。”

“父亲回来后,被人告发‘勾结秦氏余孽’,押入大牢。母亲带着奴婢四处求人,没人敢管。”

“后来母亲也死了,奴婢被没入宫中为奴。因父亲是‘罪吏之后’,入宫时被烙了奴印,分在最底层做粗使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沈清辞。

“奴婢在宫里待了八年,从浣衣局到辛者库,从辛者库到储秀宫。奴婢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”

“可前几日,奴婢听说了沈才人的事。”

“沈才人姓沈,可奴婢听人说,沈才人的生母姓秦。”

“秦远山的秦。”

沈清辞站在原地,看着跪在地上的青黛。

“谁让你来的?”

“内务府拨的人,奴婢不知道是谁安排的。”青黛说,“可奴婢想,或许是秦大人在天有灵,让奴婢到了沈才人面前。”

沈清辞沉默了很久。

院子里风还在吹,绳上的衣裳猎猎响。

“你父亲,还活着吗?”

青黛摇头。

“元和十年死在牢里。”

沈清辞低下头,看着她手腕上那块奴印。

“你今年多大?”

“十八。”

“入宫八年,那你十岁就被没入宫中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沈清辞弯下腰,伸手将她扶起来。

青黛愣了一下,站起来。

“青黛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父亲跟了秦远山十二年,秦远山死的时候,他就在旁边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知道秦远山是怎么死的吗?”

青黛攥紧了手指。

“被人拦在城门外,活活冻死。拦人的是谁,奴婢不知道。但父亲说,那些人穿的是宫里的衣裳。”

沈清辞闭上眼。

宫里的衣裳。

太后的人。

秦远山进京找她娘,被太后的人拦在城门外,活活冻死。

她外祖父。

她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外祖父。

沈清辞睁开眼。

“青黛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从今日起,你跟着我。”

青黛看着她。

“沈才人信奴婢?”

“我信你手腕上这块疤。”沈清辞说,“烙了奴印的人,要么是犯了事的,要么是被人害的。你的眼神告诉我,你没有犯事。”

青黛的眼眶红了。

她低下头,声音发紧。

“奴婢……谢沈才人。”

沈清辞转过身,往屋里走。

走了两步,停住。

“青黛。”

“沈才人吩咐。”

“你父亲当年在牢里,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?”

青黛抬起头。

“有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父亲死前,托人给奴婢带了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他说——‘秦氏有冤,藏在岭南。若有一日见到秦氏后人,告诉她,苏州织造府的旧档里,有秦远山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封信。’”

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。

苏州织造府。

旧档。

秦远山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封信。

她外祖父留了一封信。

在苏州织造府。

沈清辞转过身,看着青黛。

“你父亲的话,你记了几年?”

“八年。”青黛说,“一字不忘。”

沈清辞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她走进屋里,关上门。

坐在桌前,她翻开册子,提笔写下。

“五月初十,内务府拨来粗使宫女青黛。其父为江南织造旧吏,秦远山下属。元和九年秦远山进京遇害,其父同遭牵连,死于狱中。青黛入宫为奴八年,腕有奴印。临死前其父托人带话——苏州织造府旧档中有秦远山遗信。”

她写完,将册子收好。

窗外,暮色沉沉。

她攥着玉扣。

外祖父。

你死前留了一封信。

在苏州。

等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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