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新人入宫,锦心就像热锅上的蚂蚁,日日到内侍省领廪给时,都不忘打探消息,生怕错过什么。
崔荣苕却在望仙观中泰然自若,不是抄经刺绣,便是赏花赏鸟,一副地胜遗尘事,身闲念岁华的悠然做派。
她抄完一卷经,放下笔,对锦心道:
“好了,莫说这些了,眼瞅着即将立秋,宫内的荷花快要谢了,今日天气不错,不如随我去蓬莱池赏荷吧。”
主仆二人一路漫步,慢悠悠往蓬莱池而去。
若说洗脱罪名后,崔荣苕最满意的一点,就是她不再受限于望仙观内,可以在宫内来去自如。
甚至她怀疑,若她提出要出宫,萧澹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。
自那日两人不欢而散后,他就再未出入望仙观,对崔荣苕也是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,漠然置之,好像宫内没有她这么个人。
崔荣苕并非对现状全然不急。
她原本计划,崔六娘的厌魅巫蛊之罪被赦免后,萧澹即使再不愿,在朝堂压力下,也必须恢复她的后位。
却没想萧澹竟用了一记反间计。
大雍太子往往子凭母贵,皇子若想入主东宫,出身很重要。
萧澹如今唯一的儿子楚王,虽占一个“长”位,但其生母邵贤妃是医女出身,地位卑贱,楚王选为太子的几率并不大。
在这种情况下,谁若能进宫得宠诞下皇子,一旦被立为太子,那定然就是未来的皇后。
朝臣们又何必再费尽心思捧崔家女上位,不如将机会留着,给自家女儿。
崔荣苕也不得不承认,萧澹这一招阳谋着实巧妙。
同利相忌,仅一次采选,轻易便勾起了众臣的贪婪,从内部分散崔党力量。
就连崔家也动了心思——博陵老家三房那边一听闻采选,便特地送了最小的女儿进京参选。崔相并未与崔荣苕商议,便默许了此事。
崔荣苕能理解,毕竟高门无情,利益至上。
已是永熹五年最后的夏日,池中荷花在衰败前开得异常旺盛。
崔荣苕站在蓬莱池南岸,望着满池荷花发呆。
如今萧澹对她视若无睹,崔相也有意培植新人取代她。
崔荣苕不是不急,只是她很清楚,如锦心那般急着整日忙着打听皇帝临幸了哪个新人,并没有多大用处。
她必须冷静思考,找出破局之道。
正当崔荣苕出神时,却听西北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。
“郑姐姐,你瞧,这蓬莱池的荷花开得可真好。”
“是呀,都说蓬莱池芙蓉柳,这雍都还数这宫城内的美景最佳……崔美人,你从博陵来,想必没见过吧?你可得多看看。”
“是……是不曾见过……谢何才人提点。”
“看来倒是有人与我们想到一处去了……”崔荣苕朝锦心挑眉一笑,“走,我们过去看看。”
舞蝶落花相觅着,尽向园中笑一团。西岸沉香亭中,四名女子正赏花嬉闹。
“哎,听说离这蓬莱池不远处,便是那座望仙观了。”
“望仙观?我怎么没听说圣人修道呢。”
“那里可不是圣人修道的地方,而是住着曾经的皇后娘娘。诶,崔美人,你与皇后娘娘同出于一族,可曾见过她?”
“未,未曾见过……皇后娘娘身份尊贵,我入宫前又一直身在博陵。无缘得见。”
忽然,其中一个声音嗤笑道:
“你们怎么还一口一个皇后娘娘?没记错的话,她早被圣人废了后位,如今只是个道姑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