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相拿起方才崔相丢掉的那颗白子,在眼前细捻端详,低声道:
“他崔若甫是在威胁我,让我放崔六娘一马。”
“威胁?崔家两次卷入巫蛊案,他燕国公早没了往日的风光,又能拿什么威胁父亲?”
“宫中不知从何处走漏了消息,竟让他知晓冯尚宫是我们的人。圣人最近严查宫人与外朝勾结之事,崔易威胁,若我不放弃巫蛊案,崔六娘脱不了罪,他会将冯尚宫之事捅到圣人面前。这颗棋子便保不住了。”
“不就是一个尚宫吗?父亲又何必不舍?再送一个进宫就是。”
听到儿子轻飘飘的语气,郑相就火冒三丈,将手里的棋子狠狠砸过去。
“诶呦——父亲砸我做什么?”
“让你整日出去鬼混,简直蠢如鹿豕!统领六尚的尚宫,你以为是那么好安插的?皇室对于宫人把控向来严格,内侍与女官绝不许与外勾连。
冯尚宫之特殊,在于她嫁过人又早早守寡,你姑母才能帮她改名换姓,洗去在我郑家做奴婢的经历,让她干干净净进宫做女官。
这么多年下来,府里送进宫的探子没有千人也有百人。官至尚宫,能揣度圣人心思、将内廷消息传出来的也只有她一个。这样好的一颗棋子,你却说扔就扔?你什么时候能长长脑子!”
“父亲何必发这么大火,也是孩儿以前不知道这些。您一说,孩儿便立刻领会冯尚宫有多重要。您喝口茶,消消气……
只是布局这么久,眼看能将那崔六娘定罪,父亲就这么放弃了?”
郑相瞪了儿子一眼,抿了口茶,收敛了火气。
“你说得不错,前后折腾这么久,动用御史台,又恰好三司使里还有个与崔家有仇的大理丞……现在放弃确实可惜。”
“是啊,孩儿也是替父亲惋惜呢。”
“但无论如何,眼下冯尚宫这颗棋绝不能丢,需优先保住她。且听何九思的意思,三司会审……有些变数。”
“堂堂御史中丞,竟连废后这样一个后宫女子都对付不了?”
“崔六娘没有你想得好对付,鞫问时她翻出了不少花样,人证物证都有。要将她下狱,并不简单。”
“那父亲的意思是......?”
“原本除去崔六娘,是为了保你妹妹顺利入主中宫,可若真如崔易所言,圣人当初留下崔六娘性命,并非是如我想的念旧情,而是在警告……”
“……警告?”
郑相转头望向窗外宫城的方向,正是夜堂无月,遥遥听寒更。
“崔易这老狐狸,我与他共事这么多年,最清楚他别的本事没有,最善于闻风而动,明哲保身,因此看局势也往往是看得最清楚的一个。
圣人是在警告我郑氏——他不允许大雍的皇后姓郑,否则,他能废一个崔后,也就能再废一个。”
……
五日后,望日朝会。
刑部侍郎王昶,御史中丞何九思,大理丞范琅玕同时出列。
“陛下,经数日审理,三司鞠问,现已查明紫葳殿巫蛊案真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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