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范琅玕在大理寺衙署内等了一宿,都没见巫女被送回来。
他隐约觉出不对,第二日一早便换了衣服没,卡着萧澹下早朝的时辰入宫,等候在思政殿外。
这一等,就一直等到午后,才被传入殿中。
“微臣范琅玕,参见陛下。”范琅玕掀起袍摆,下跪行礼,“陛下万福。”
萧澹正在看奏抄,头也不抬道:“清臣今日入宫,是有何事要见朕?”
“陛下,有关紫葳殿巫蛊案……”
范琅玕刚提了几个字,就被萧澹打断:
“哦,昨日三司会审的情形,朕已经听刘蒙说了,你审得不错,颇有手段。只待此案了结,今年吏部诠试,朕便寻个机会擢你做大理正。”
“谢主隆恩。”范琅玕磕了个头,又道,“只是紫葳殿巫蛊案尚未审完,昨日陛下召入宫的几人,若陛下问完了话,臣想带回大理寺继续鞫问。好早日结案,为陛下分忧。”
萧澹的目光一直停在奏抄上,语气淡然:“哦,你说昨儿个刘蒙带进宫的人?不是今儿一早,都已送回去了么?”
“回禀陛下,其余人都已回到大理寺,还余巫女楚华一人未归。”
“巫女?什么巫女?”
范琅玕意识到皇帝在装傻,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。
但此案若想顺利了结,就不能少了巫女楚华的证言,他只得硬着头皮道:
“回禀陛下,是巫女楚华,她也在昨日入宫面圣诸人之中。若陛下问完了话,还请允准我带她回大理寺。”
萧澹皱着眉想了好一阵,才恍然大悟道:“哦,朕想起来了,是不是那个老妪?”
“正是,不知她现……”
“她被朕杀了。”
“……”范琅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……陛下说什么?”
萧澹终于抬起头,正眼看向范琅玕。
“昨夜,巫女楚华意图行刺,被朕一剑斩了。
范琅玕的表情凝固了,身体僵直,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。
萧澹微微一笑,“清臣有什么话,直说便是。”
直说?人都被杀了了,他能说什么?
“陛下恕罪。”范琅玕伏地磕头,请罪道,“臣没有想到,巫女楚华竟如此大逆不道,令陛下受惊,是臣疏忽,还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。”
“清臣不必自责。昨夜之事,朕已查明,乃巫女楚华一人所为,不会迁怒于你。只是楚华既犯谋反重罪,十恶不赦,她的话也就不可信……清臣可明白朕的意思?”
意思是,楚华昨日的证词就不能作数了。
范琅玕没想到人死了,证词竟也一并作废,急忙道:
“陛下,紫葳殿巫蛊案,巫女楚华是唯一能直接指证崔六娘的人证。还请陛下三思,允其证言入卷宗……”
“清臣。”这是今日萧澹第三次打断范琅玕,语气已转冷,“朕说过了,巫女不可信。不要让朕再说第三遍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昨日鞫问的记录档案,凡涉及关巫女楚华的部分,皆送入宫,交内侍省,其余备件一概销毁,不许再提此人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萧澹下了御座,伸手将范琅玕扶起,拍了拍他的右肩,语气又柔和下来。
“清臣有瑚琏之器,高才硕学。朕相信,即便没有这巫女,你也能审好这个案子。莫让朕失望啊……”
范琅玕垂眸,“……是,微臣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