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若再不说实话,本官只能对你用刑了!”
到了此时,堂内气氛已紧张到了极点。
范琅玕收去了谦恭有礼的面具,崔荣苕也懒得再装了。
“范大人这是忘了我的身份吗?我乃天子御配,圣人亲封的妙净仙师,博陵崔氏嫡女,享有八议之权,依律若没有陛下的允许,你不可对我用刑。”
大雍律规定,皇室与高门士族享有“八议”之权——议亲、议贵、议贤、议散、议功、议能、议勤、议实等,犯罪不可用刑,还可予以减、免,或以金帛赎罪。
崔荣苕占了议亲、议贵两项,依律,范琅玕是不能对她用刑的。
“谁说……本官没有圣上的允许?”
范琅玕说完,直接从袖中抽出一册黄绢。
“此乃陛下御笔亲批的敕令,此案因涉及十恶之罪,即便是八议者,也可用刑。”
御史中丞与崔荣苕同时沉下了脸。
御史中丞心想:好啊,有圣旨不早拿出来,方才还劝我不用刑?
崔荣苕则是没想到,萧澹心狠至此,竟提前写好了诏书,计划好了要对她用刑。
但转念一想,她又凭什么期待他会心软呢?
她早该知道,这是一个柔在面皮、冷在心里的男人。
今日她棋差一招,败给了范琅玕,也都因为相信了萧澹的话,不是吗?
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,他根本没有杀巫女楚华,却告诉崔荣苕,所有中宫巫蛊案的涉案人员已被处死了。
他骗了她。
崔荣苕垂下眼眸。
万心抛付孤心冷,镜花开落原无影。
“若是范大人非要刑讯逼供,屈打成招,那六娘也没有办法……
方才已有多项人证物证,足以证实这四只木偶只能是宸妃所做,六娘不知范大人是从哪里找来这满口谎言的巫女诬陷于我,但六娘问心无愧——一切皆是宸妃的阴谋,我从未与此巫女勾连,更没有制作过巫蛊!”
范琅玕冷笑一声。
“既然如此,那便休怪本官无情了。来人,将崔氏拿下,笞六十!”
“是!”
就在衙差上前,要拖走崔荣苕的时候,忽然有声音道:
“且慢!”
出声阻止的,是在堂中角落坐着的内侍。
他是戴容佑的徒弟,是萧澹派他来旁听三司会审。
每隔一炷香,他就会派人回宫中报信,好让皇帝能第一时间知道案情进展。
因这是萧澹的人,范琅玕的语气和缓下来:
“不知刘内侍有何见教?是圣人有何旨意吗?”
刘内侍起身走到案前,福了福身。
“范大人,陛下有旨,今日审了一天,诸位大人也累了,不如暂且就审到这里吧。”
“审到这里?”范琅玕瞟了一眼崔荣苕,皱眉道,“可崔氏还未交代。”
内侍面色不改,微笑道:“那是范寺丞的事情,奴才只知既然圣人有旨,就请范大人按圣人的意思行事。另外今日堂上受审的一干人证,还请范大人带进宫,圣人要亲问一遍。”
被衙差押着的崔荣苕也有些懵。
她本来已做好受刑的打算了,没想到萧澹会叫停。
可萧澹既给了范琅玕同意用刑的圣旨,为何又要阻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