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荣苕站起身来,对锦心道:“走吧,该去拜见我们的圣人了。”
只是好不容易到了宣政殿,宫人却告知皇帝不在,早朝后就离开了。
探听圣驾所在是宫中忌讳,崔荣苕没办法直接问内侍皇帝去哪里了,只能按照萧澹过去的习惯,猜想他这会可能是去了紫宸殿,继续处理政务。
又走了数百步,她们来到了紫宸殿。
可皇帝还是不在。
崔荣苕:“……”
行吧,谁让这偌大的宫城都是天子的,他爱在哪处理政务都行。
幸好她近日常常跟着孟彦卿习武,虽只是蹲马步、举石锁这些粗浅功夫,但身子却已强了不少。
若换作从前,在这样闷热的天里,恐怕她走不到一半就得晕在路上。
崔荣苕一连找了好几个萧澹可能去的地方,最终,在思政殿前,发现了千牛卫的踪影。
众所周知,千牛卫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天子。
这思政殿外重重甲士,里面的人是谁,不言而喻了。
崔荣苕刚迈上殿前云龙石阶,就有左右各一千牛卫同时拔刀,挡在她的面前。
“退下。”
“我是望仙观中妙净仙师,特来求见圣人。”崔荣苕道,“请问戴内侍何在?”
按理说,除了禁卫,这思政殿外也该有数十个宫人侍候,更少不了与萧澹如影随形的戴容佑。
但不知出了什么事,此时殿前除千牛卫外,一个宫女内侍都见不到。
这些禁卫的神情也极严肃,像是很紧张。
“退下。”
千牛卫不听解释,单纯持刀阻止,崔荣苕与锦心只得原路退下石阶,伸长脖子盯着殿门。
两人在日头底下晒了好一会,终于看到一个青衣内侍瑟缩着身子,从殿内出来。
他刚走下来,锦心便上前道:
“这位内侍,你可是在思政殿内伺候的?”
崔荣苕和锦心方才藏在石阶侧面,这会儿突然冒出来,倒把那内侍吓了一跳。
“你……你们是?”
“这位是望仙观中妙净仙师,有事求见陛下,还请内侍帮忙入殿通报。”
这小内侍看着年纪不大,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“哦……好的,仙师稍等。”
他确实进殿通报了,但也很快就出来了。
“奴才禀过圣人,圣人说今日身体不爽,不见,仙师请回吧。”
崔荣苕:“……”
她走了这么大老远来,找了好几处殿阁,人都快中暑了。他一句身体不舒服,就把她打发了?
崔荣苕给锦心使了个眼色。
锦心会意,上前执了那内侍的衣袖。
“这位内侍,还请您通融一番……”
她扯着内侍的衣袖,拉他到石阶后头,避开千牛卫的视线,并借着袖袍遮挡,飞速塞了块银子过去。
‘’听闻今日朝会上有御史弹劾,妙净仙师便想过来当面向圣人请罪。你看我们仙师这脸色,皆是忧思甚重所致。若今日见不到圣人,她心中恐怕会更加不安……就请您帮忙再进去通报一声。”
小内侍麻利地收了钱,神情却很为难。
“但陛下今日是真的不适,说了谁也不见,恐怕……”
崔荣苕道:“这位公公,我不为难你,只需你进殿跟圣人再多说一句,就说我若是今日不见陛下,便在此长跪不起了。”
说罢,她迈步上前,直接跪在了思政殿的正前方。
锦心也跟着跪下。
这小内侍显然是刚入宫不久,没什么经验,遇此情形不知该如何处置。
“您、我、可是……”
但他已经收了钱,不想再吐出来,就只能照办。
“仙师娘娘,我只能帮您再通报一声,若是圣人坚持不见您,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我知道,你尽管通报便是。”
这次小内侍进去,再没出来。
崔荣苕在殿外跪了一刻左右,再等到的,却是萧澹本人。
“……陛下?”
千牛卫后退,萧澹立于高高的云龙石阶之上,俯视着崔荣苕,随手甩了块硬物给锦心。
“这是你的银子吧?”
锦心定睛一看,正是方才塞给小内侍的那块碎银。
她魂都吓飞了,立刻伏地道,“陛下恕罪!此事都是奴婢一人所为,与仙师无关,求陛下不要怪罪仙师!”
萧澹不理她,对崔荣苕道:
“六娘就这么想见朕?堂堂博陵崔氏之女,为了见朕,甚至要贿赂这样一个入宫不久,没有品阶,只有流外之职的小小内侍?”
他唇角仍挂着与往常无二的笑意,话语中的锐利锋芒却不隐藏。
崔荣苕立刻察觉,萧澹今日心情很差,甚至已经不遮掩他对崔六娘和崔家的厌恶了。
这种时候,是绝不能硬碰硬,往枪口上撞的。
虽然贿赂宫人是宫中常有的事情,但都是处于偷偷摸摸的灰色地带。她被抓了个现行,萧澹想怎么处置她都合情合理。
崔荣苕便不辩解,直接认错:“是妙净犯错,违反宫规,任凭陛下处置。”
她跪在地上,实打实地磕了三个头,随后乖巧地垂着脑袋,等待皇帝发落。
崔荣苕身上道服厚重,走了一路,又在日头下晒了半天,此时面无血色,额上因磕头起了青紫,发丝粘在额角上,还有汗水不断流下来。
见她这副可怜模样,萧澹反而不好再继续追究。
“御前行贿,依律要上笞刑。只是念你是初犯,今日便算了,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,休怪朕不留情面。”
“谢陛下恕罪,陛下圣恩浩荡。妙净日后绝不再犯。”
她说的可不是不会再行贿,而是不会再犯被抓现行这样的蠢事,
“起来吧。”萧澹道,“你执意要见朕,莫不是为了早朝御史弹劾的事?”
崔荣苕站起身,又换了一副神情。
“是,臣妾听闻御史弹劾臣妾,一时间慌了神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臣妾从未用巫蛊诅咒宸妃,更遑论诅咒陛下。
正月的案件,臣妾虽觉得冤枉,但陛下既已判罚,臣妾便认罚,入了望仙观。这之后,除蒙陛下恩赏出宫探望母亲一回,臣妾再未离开过望仙观,更不用说去紫葳殿附近埋木偶了。
如今屡屡卷入这样的罪名中,臣妾百口莫辩,只恐因为己身之过,祸及崔家,令陛下烦忧,这才来向陛下请罪……”
这场戏崔荣苕早就设定好了,台词已烂熟于心,念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,神情也是委屈中带着慌张。
说到最后,还挤了两滴眼泪下来。
“请陛下严查此案,还妙净一个清白!”
萧澹的表情全程没有变化,静静地等崔荣苕讲完,才道:
“随朕进殿。”
不是,她演得这么卖力,他倒是给个反馈啊!
但萧澹只丢下了这一句话,转身就走,崔荣苕也只好快步跟上去。
进入思政殿,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巍峨华丽的殿内装饰,而是……
白花花的两个屁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