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光清夜,明月流空。望仙观中,一男一女站在院内榆树下。
女人香汗淋漓,大岔着腿,正在……
蹲马步。
男人则握着一根长长的树枝,不时敲在她身上各个部位。
“使劲。你,身子太软。”
“膝盖,胯部,都打开。”
“膝对脚尖,不要内扣。”
“大腿蹲平。”
“双臂抱胸前,莫掉下来。”
“上身中正,不要前倾,重心下沉。”
崔荣苕本来就有些蹲不住,被孟彦卿接连敲打后,浑身都在颤抖。
“嘶……疼!你轻点!我上次练完浑身酸疼,过了两日都还没缓过来呢……要不今日就到这里吧?”
“才半个时辰,远远不够。”
“什么?都半个时辰了!”崔荣苕喊道,“那你怎么不叫停,上次不就半个时辰吗?”
“蹲好,莫动。”孟彦卿一记树枝敲在她的大腿上,“上次,你是初学。今日第二次,加时长,至少,一个时辰。”
“啊?那岂不是还有半个时辰!救命啊……”
崔荣苕恨不得原地晕厥。
她已经开始后悔了,她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?
听到哭喊声,院门被拉开一条缝,锦心神色担忧地探出头。
“主子,您还好吗?”
崔荣苕还未回答,孟彦卿已扭头横了一眼过去。
“关门,留心四周。”
锦心不敢再吭声,又缩了回去,关紧了院门。
玉筝死后,望仙观内只剩崔荣苕和锦心,一主一仆两人。
取得崔相支持后,崔荣苕拿到了崔家在宫中布下的部分暗桩。
其中有个叫江引的小内侍,在银汉门附近洒扫,与值守的左骁卫也很熟悉。崔荣苕就让他跑腿传话,负责望仙观与孟彦卿之间的联系。
这样,就不用像以前挂红绳,容易被人察觉或替换了。
崔荣苕将锦心视作心腹,这些事情也没有避讳,都说给了她。
不过即便做足准备,孟彦卿第一次夜里过来时,锦心看到这身高八尺的大男人,仍是吓了个半死。
“主子,若是叫宫正发现外男出现在望仙观,报告给陛下,岂不是私通……”
“不叫他发现不就行了?”崔荣苕打断她,“你去门口守着,关上院门,若有人来,便大声咳嗽。”
锦心没办法,一步三回头,不情不愿地出去了。
院门合上,孟彦卿才开口:
“叫我来,有何要事?”
“确有一桩要事……”崔荣苕微微一笑,“我需要你,教我习武。”
上回差点死在玉筝手上,崔荣苕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。
这具崔六娘的小姐身子,二十年来十指不沾阳春水,太过柔弱,遇到事情根本扛不住。
不管是翻窗跑路,还是紧要关头保命,都得有力气才行。
因此,崔荣苕为自己立下目标,要尽快练出一副强壮的体魄。
恰好身边就有一名武将,何不利用起来?
“教你……习武?”孟彦卿足足愣了半晌,“可我,从未教过,女子习武。”
“那这便是你的第一次。”崔荣苕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抗拒,“一回生二回熟嘛。”
“但……”
崔荣苕拉下脸,“你是我的狗,我让你做什么,你做什么便是。现在我说,教我习武。”
孟彦卿两道漂亮的剑眉拧成一团,纠结了许久,方才答道:
“可以,但习武时,我不是,你的狗,是你的师父,你要听我的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崔荣苕从善如流,“不过仅限于习武时。师父,咱们何时开始?”
就这样,两人说定,每次孟彦卿轮到夜里值宿,就会来望仙观教崔荣苕习武。
崔荣苕在崔府后宅长大,后面又直接进了宫,从未练过武,也没见过人练武。
她原想着,孟彦卿该教她搏击射箭、挥刀耍枪之类的。
结果,练了两次,他光让她蹲马步,还一蹲就是半个时辰起步。
“不行了不行了,我真的不行了……今日就练到这里,再练我要晕了。”
孟彦卿丝毫不理会崔荣苕的叫喊,树枝打在她肩头,逼她蹲回去。
“不许动,还有一刻钟。”
“什么?”崔荣苕真感觉自己要晕了,“不是,说好教我习武,你怎么不教刀法剑术,光让我蹲马步啊?你不是在敷衍我吧?”
“你,身体太弱,四肢无力,须先强体。”
“那也不能只蹲马步吧?又累又枯燥,就不能教点别的?”
“当然,不只马步。”
“那就好,要不然太……”
“还有,举石锁,倒立,负重跑步。”
“……”
崔荣苕都不用问,光听,就知道这些肯定比扎马步更难熬。
“那我何时才能练上真刀真枪?”
“等你能举起五十斤的重物时。”
“……”
人在极度疲惫下,很容易破罐子破摔,萌生退意。
可看着面前男人高大精壮的身板,再想着上回他一刀了结玉筝的利落,崔荣苕心里又全是羡慕。
“不说我,你的体魄和身手,是练了多久练成的?”
“十年。”
“……”
她还是直接放弃算了!
“孟彦卿,你没在骗我吧?我怎么记得,你在河西道参军的第三年,就能硬弓一次射十箭了,哪里需要十年这么久?”
孟彦卿握着树枝的手一顿。
“你怎知,我参军?你查我?”
崔荣苕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,喘着粗气,说话也开始像孟彦卿一样断断续续的。
“呼……怎么,就许你知道……知道我的情况,不许,我知道你的?”
所谓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
崔荣苕不可能在不了解孟彦卿底细的情况下,就轻易信任他。
正好,他在崔相面前露过脸。崔荣苕知道,以那老狐狸的谨慎,一定会将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清楚。
之前在崔府时,她就此事问过崔相:
“上次替我送信出宫的人,父亲应当调查过了吧?”
“是那位貌如好妇,有口吃之疾的武将?”
“是他。”
“崔楠查过了,此人确实有些能耐,但背景也颇为复杂……六娘是如何与他结识的?”
崔荣苕蹙起眉。
“……背景复杂?此话怎讲?”
“你不知道此事?”
“我知他是在左骁卫中,任兵曹参军一职。”
“他可不只是个小小的八品兵曹……”
崔相用三指捻须,缓缓道:“他的义父,是镇守西北边疆,辖制万?要地的河西节度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