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政殿百官云集时,在其东北方向的望仙观中,崔荣苕还睡着。
朦胧的浅睡间,寝屋门忽然被人推开了。一股穿堂风灌进来,钻入未掩实的床帐。
崔荣苕以为是锦心进来服侍,翻了个身趴睡,头在软枕间,闷闷道:
“锦心,把门关上,这风吹得人头疼……”
来人没答话,也没关门,只走过来,坐在了床榻边。
“锦心,你怎么不听话?这个时辰叫我太早了,我还没打算起呢……”
崔荣苕从被子里探出一只胳膊,迷迷糊糊地去够,可摸到的,却不是锦心那双温热的小手。
而是细长的十指,凸起的指骨,冰凉的肌肤……拇指和食指还有握笔生出的薄茧。
——这是一双男人的手。
崔荣苕惊醒,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。
“谁?!”
天还没全亮,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晨曦微光,隐约可见床帐外一个赭黄身影。
“……陛下?”
“六娘倒是好眠。”萧澹掀开帐子,“这会儿已过了卯时,还睡得这么香,想来是得偿所愿,所以心畅无虑?”
崔荣苕睡意未全散去,仍有些懵。
眼前男子身着赭黄澜袍,头顶通天冠,显然是刚下朝而来。
“陛下为何忽然来我这里,也不命人通报一声?锦心——”
崔荣苕跪在榻上,行了个礼,便要喊锦心来奉茶。
萧澹却猛然出手,右掌成爪,朝她袭来!
“崔六娘……倒是朕小看了你!”
“……?!”萧澹这又是发什么癫?
崔荣苕反应不及,被掐住喉咙,立刻感觉呼吸不畅,艰难道:
“陛、陛下……这是,做什么……”
萧澹跪在榻上,掐着她往后,一直抵到墙边,左手也覆上来。
“自然是……完成三个月前的未完之事。”
男人的双手虎口卡在崔荣苕的脖颈两侧,不断向内收紧,挤压她的呼吸。
她从未见过萧澹如此暴怒的模样——脸色阴沉,双唇紧抿成一条线,眼底通红,含着令人胆寒的怒意。
甚至比三个月前,她亲眼目睹他掐死崔六娘那夜,怒火更盛。
也是那一夜,让崔荣苕有机会进入崔六娘的身体里。
她以崔六娘的身份重生,但她终究不是崔六娘。
——她不会乖乖等着被掐死!
崔荣苕强忍疼痛,左手按住萧澹的手腕,抬起右臂,用其上最坚硬的肘骨,狠狠撞击他的肘弯!
紧随着手上动作,她的膝盖也顶了出去,攻击的目标是对方的下半身,那关乎大雍皇室血脉传承的关键位置。
“……!”
萧澹完全没预料到崔荣苕会反击,被第一下肘击击中,左臂一麻,手上卸了劲。
但他反应的速度很快,待崔荣苕膝盖顶来时,已迅速甩开她,闪身向后退去,避免成为大雍史上第一个不能人道的皇帝。
萧澹退离床铺,站定后方惊怒道:
“崔六娘——你疯了?”
在这宫城内,不,整个大雍境内,都没有人敢出手伤他。
伤害皇帝,视同谋反。
崔荣苕的膝盖攻击扑空,又被萧澹一甩,身体失衡往后仰倒,脑袋“咚”的一声,重重撞在墙上。
她被这一下撞得脑袋发晕,却依然迅速从床上爬起来,戒备地望着萧澹。
“疯了的人,是陛下才对!”
方才的招式,都是孟彦卿教崔荣苕的。
经过这么多日的蹲马步、举石锁……她才学了这么这一招,没想到今日就用上了。
崔荣苕这样勤苦习武,就是因为她对自己承诺过——以后,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伤害她,哪怕是皇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