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杨家！杨家四爷派我们杀你！”
“杨家四爷？”范琅玕眼中精光一闪，“你说的，可是司农少卿杨慎？”
刺客头领哭喊道：“我不知道司农少卿是谁，反正给银子的就是杨家！我们与大人没有仇怨，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，旁的什么也不知道了……求大人给个痛快，砍我的脑袋都可以，就是不要割我的肉啊！”
范琅玕没再理他，只朝禁卫一挥手。
禁卫会意，上前捏住那刺客头领的嘴，咔嚓一声，又卸了他的下颌骨，顺手扯过一团粗布，塞进他嘴里。
“呜呜呜……”刺客头领只能闷哼着被拖到一旁。
另两名刺客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。
“押回皇城大理寺，严加看守，保证人活着。”
“是。”
四名禁卫押着刺客先行离开了。
范琅玕仰起头，面对着沉沉天幕，眼神放空，陷入思索。
他方才为了方便审问没撑伞，此时身上已被雨淋透了，墨发贴在脸颊两侧，不断往下滴水，湿漉漉的，却多了几分清艳幽姿，恰净洗铅华，天然娟妙。
崔荣苕站在他身侧，没出声。
当她的视线由范琅玕的面上转移到左侧密林时，忽然瞥见林中有一道寒芒闪烁。
不等众人反应，瞬息之间，箭矢已带着呼啸风声，如棘针般破空而来，直取范琅玕的后心！
“范琅玕！小心！！”
崔荣苕扑向范琅玕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推了他一把。
范琅玕被她推得趔趄着连退两三步，差点栽倒在泥水里。
箭矢擦着崔荣苕的左臂而过，直钉身后树干中，没入数尺，箭尾仍嗡嗡直颤，足见其力量。
“林中有人埋伏！”范琅玕站稳身子，大声喝道，“必然是接应的刺客同党，速追！”
禁卫应声而动，三四人朝林中扑去。
范琅玕没有跟去，而是走到崔荣苕身边。
“仙师可安好？”
崔荣苕的左臂衫袖被划开一道口子，丝锦破损处洇开一大片深红色。
“血！”锦心惊呼道，“这么多血！主子您受伤了！”
崔荣苕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手臂伤处，摆摆手道：“没事，只是皮肉伤。”
几个金吾卫也跟着围上来。
崔荣苕见他们神色紧张，便安抚道：“都莫慌，一点小伤而已，闹大了反倒麻烦。回宫后我不会告知圣人与贤妃，你们也别说，就当我这胳膊好好的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。”
金吾卫们顿时松了口气。
他们的职责就是在宫外保护崔荣苕的安全，方才却眼睁睁地看着她暗箭伤害，若是真追究起来，恐怕是受罚的。
旁边的范琅玕却拧起眉，“看这血渍大小，肯定已是皮开肉绽，怎么就是小伤？且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，仙师还是到车上去，让婢女察看一番为好。”
锦心连连点头附和：“是啊主子，快到车上去，奴婢帮您瞧瞧，若没有大问题，就一起帮您上药，将血止住。”
崔荣苕拗不过她，被锦心半搀半拉着又上了那辆歪斜的马车。
锦心借火点了蜡烛，脱了崔荣苕的半边短衫，借着烛光细细看了一阵，确认她未伤到筋骨，再为她上药。
车上的金创药是贤妃给的，本来是预备给受伤的流民用的。没想到流民没用上，崔荣苕先用上了。
贤妃医术高明，在制药一道上也颇有心得。这药粉洒到伤口上，血很快就止住了。
锦心找出干净的布条帮崔荣苕细细缠好，这才放心了。
接着，她又转头瞪向朔倩，斥责道：
“朔倩，你是怎么保护主子的？你不是有武功吗？方才那箭，你怎么就能看不见，让主子受伤？”
“……”朔倩垂着脑袋，没吭声。
崔荣苕开口打圆场：“不怪她。方才那一下，本来也不是冲着我来的，是我自己扑过去。连金吾卫都没反应过来，你别冲朔倩撒气。”
这话一说，锦心就更加刹不住闸了。
她一边替崔荣苕穿衣，一边埋怨道：
“主子您也是。遇到这种事，您就躲得远远的，今日是老天看您平日积德行善，您伤得不重。可万一箭上有毒呢？万一射到要害呢？奴婢光想想都后怕。
还有，您护谁不好，去护那大理丞？奴婢记得清楚，之前巫蛊案三司会审时，那范寺丞可是握着圣旨要打您板子呢！您不记仇就罢了，怎还替他挡箭呢？”
崔荣苕穿好外衣，理了理衣襟，笑而不语。
这时，车帘外传来范琅玕的声音：“仙师可穿戴妥当了？”
崔荣苕应道：“妥了。范大人请进。”
范琅玕没进来，只是掀开了车帘，站在车外露出上半身子。
“仙师伤势如何，可有大碍？”
“无碍，血已经止住了。”
“如此，清臣便也安心了……”
范琅玕点点头，背在身后的手抽到身前，呈上一只木箭给崔荣苕。。
“这就是方才伤您的箭，清臣已仔细查验过，箭镞打磨干净，无倒刺，也没淬毒。仙师放心。”
崔荣苕接过箭看了看，就随手扔到一边。
“有范大人在，没什么不放心的……方才放冷箭的那名刺客，抓着没有？”
“尚未抓住。林子密，又下了雨，天黑路滑，难以分辨人影，禁卫还在追。”
“范大人既已审出这批刺客是杨家指使，直接去杨家要人便是，何须还派人费劲追呢？”
“犯了大雍律，终归是要抓住的。”范琅玕面色淡淡，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，“下官已派人去赶新马车接仙师回宫，就请仙师先在这辆马车上歇息稍候片刻。”
说完，他就要放下车帘离开。
“且慢。”崔荣苕叫住他，“范大人若是此时有空，不如入内一叙，我有话要问你。”
范琅玕一挑眉，“仙师相邀，自然是要来的。”
崔荣苕朝锦心和朔倩使了个眼色，两人会意离开，范琅玕才上了马车。
车厢里只剩他二人。
两人依旧是在车厢里相对而坐，只是因为马车歪斜，两边高度不同。
崔荣苕坐在高处，范琅玕坐在低处，一高一低，四目相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