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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杀人之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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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斗冠军重生,这局本宫要验牌

作者:颜拾青 | 分类:现实 | 字数:24.6万字

第99章 杀人之难

书名:宫斗冠军重生,这局本宫要验牌 作者:颜拾青 字数:2.1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5 00:53:04

“第一次杀人,是我参军的,第一年。彼时,我十四岁,在瓜州锁阳城,右军二营三团六队,是最普通的,步兵卒子。”

“某个冬日,吐蕃人趁夜,翻山偷袭,哨兵被杀,守军未得警示,仓促迎战。我自恃身有武艺,听见敌袭,反觉得欢喜。

“我想,是时候了,该建功立业了。”

“但当吐蕃人,驾马冲入营地,我眼前的,是削去一半的,头颅,东西分离的,残臂断腿,在空中乱飞。耳畔是,箭矢破空声,与尖叫声。还有兵卒,被杀前,一直在唤娘亲。”

“我站在,遍野横尸间,血光冲天,如火燎原。有一吐蕃骑兵,向我刺来长枪。我手里的刀,却根本拔不出来。”

“恐惧代替我,接管了,我的身体。它告诉我,让我逃……”

讲述这些时,孟彦卿双手扶着崔荣苕的肩,将她虚拢在怀中。

孟彦卿站着,崔荣苕坐着,这个怀抱其实很别扭——他得俯身弯腰,她得挺直着背。

但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,谁也没动。

崔荣苕的侧脸贴在孟彦卿的胸前,能感觉到那锦绸衣料之下,滚烫的体温、稳健的心跳。

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,她不自觉地听了进去,还跟着追问:

“然后呢?你逃了吗?”

“没有逃,我甚至,连逃跑的步子,都迈不动。”孟彦卿语带自嘲,“是我的队正,用盾挡下,那一枪,救了我,又冲我大喊,叫我拔刀。”

大雍行军编制,军中由上至下,以千人为营,三百人为团,五十人为队。每队有一队正,以队正为首。

崔荣苕觉得自己也仿佛置身于刀光剑影的战场,听到孟彦卿得救,才跟着松口气。

“你遇上了一个好上官。那后来是他帮着你,顺利把那敌人杀了?”

孟彦卿摇了摇头。

“在我回答之前,队正就被杀了。当着我的面,另一吐蕃兵,偷袭,一刀砍掉了,他的脑袋。”

崔荣苕猛地浑身一颤,不由得攥紧手中孟彦卿的袍角。

孟彦卿接着道:“看到队正,没了脑袋的脖子,我才知道,原来人的脖颈,其中是实心的,不是空心的,横断的血肉,有红色,却还有白色……”

“那一瞬间,我只觉,有股热流灌入,从头顶,直至脚底。我的力气,忽然回来了。”

“我拔出横刀,先砍了,那骑兵的马,再砍了骑兵,替队正报了仇。”

“那一夜后,我们队里,只活了我一个。全团算起来,我歼敌最多。敌军撤退后,我将砍下的,吐蕃人头,十五颗,皆以长枪穿串,立在烧尸的,火堆边上,祭奠同袍。”

听到这里,崔荣苕再也忍不住,捂住嘴,压制喉间那股干呕的恶心。

孟彦卿却依旧平静,仿佛讲的是别人的故事。

“刚杀完人时,我热血激昂,只觉得,再斩杀十人、百人,都不在话下。”

“但,那一战结束,之后半年内,我夜夜噩梦缠身。”

“梦里,我回到战场,那片尸山血海。月冷黄沙血染草,白骨纵横化鬼磷……我斩杀的,十五个吐蕃人,还有,死在我面前的,无数同袍。一张张脸,来回闪,各种死状,轮着演。”

“每夜惊梦,我浑身冷汗,如堕五里雾中,不知是醒了,还是未醒。”

崔荣苕心里一紧。

她昨夜就和孟彦卿说的一样,只是没他这么严重。

“那你后来是怎么做的?怎么克服这毛病?”

孟彦卿却给了她冰冷的答案:

“克服不了。”

“什么叫克服不了?”

“这愧意,你克服不了。”孟彦卿道,“这就是,杀戮的咒诅。你只能适应,习惯这滋味。”

“当你觉得愧疚,觉得畏惧,你该庆幸,这说明,你还是个人。若哪日,杀人之后,无一点感觉,你便不再是人了。”

崔荣苕想起,孟彦卿曾在她面前捅死玉筝。

那一刀干净利落,进刀拔刀没有丝毫犹豫,像捅木偶人似的,事后也没看出来他哪里难受。

崔荣苕问他:“那你呢?你杀过那么多人,现在还会觉得难受么?”

“不会了。杀人于我,已与吃饭饮水一般。”

“可你刚才不还说,如果杀人没感觉,那就不是……”

崔荣苕说着,忽然一惊,挣开孟彦卿的怀抱,抬头去看他。

“你……”

他以前,到底经历过多少次杀戮?

孟彦卿同样垂头看着她,嘴角微弯。

“是啊,我早已不算人,只是条狗……狗咬死人,又怎么会难受?”

“以前,我是军队的狗,如今,是你崔荣苕的狗。只要你给我,想要的骨头,我会替你咬死,所有,你的敌人。”

崔荣苕愣住,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
深秋寒夜,冷霜凝月,那双桃花眼眼底,除了她的身影外,就只有凛凛孤光。

明明是冰冷的,她却觉得灼热,

两人沉默地对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孟彦卿再开口时,只吐了一个字:

“汪。”

他这是在……学狗叫?

崔荣苕一顿,明知孟彦卿是故意逗她笑,却也没绷住,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
“噗、噗哈哈哈哈……不是,孟彦卿,你也学得太不像了吧?正经的狗哪有这样叫的?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
这一笑,崔荣苕觉得整个人像从空中被拽回了地上,飘了一天一夜定不下来的神,终于落到实处。

孟彦卿没有反驳,只默默看着她笑。

待笑够了,崔荣苕的理智也跟着回来。

她其实有些后悔将自己睡不着的事情告诉孟彦卿,觉得这显得自己太矫情柔弱。

可转念一想,想到他方才开解她的那些话,她又觉得,好像自己这份柔弱也没有那么不堪。

崔荣苕推开孟彦卿,坐直了身子,低声道:

“谢谢你……孟冠侯。”

这是她第一次叫孟彦卿的表字。

孟彦卿的身形微顿,方才环抱崔荣苕的手臂缓缓收了回去。

“不用谢。”

气氛变得有些奇怪,崔荣苕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对,就是感觉不太自在。

她清了清嗓子,站起身来,半开玩笑半认真道:

“眼下我还用不着你替我去咬人,倒有另外一件事,需要你去替我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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