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男人将锦心团团围住。
为首那个瘦得干巴巴的,细小眼睛里闪着贼光,上前抓住锦心的手腕,嘴里嚷着:“饿死老子了,快把粥给我们!”
其他四人也跟着扑上来,有的去拉扯锦心的衣服,有的去抢粥桶。
“松手!给我们!”
“好香的粥,老子这就尝尝!”
锦心被吓了一跳,双手拎着沉甸甸的粥桶腾不出来,也拦不住这么多男人。桶被七八只手拽得直晃,滚烫的粟米粥泼溅出来。
她正要向棚中的金吾卫呼救,还未发出声音,又一道身影窜了过来。
那人挡在锦心身前,单手撑着她的肩头借力,脚在地上一踩,整个人轻巧地跃起,横成一道线,以锦心为圆心旋转了一圈,接连蹬向闹事的五个男子。
旁人看起来,那双靴子只是在他们胸前轻点,没使多大劲儿。
但转瞬之间,五名男子已呲牙咧嘴地躺倒在泥泞中。
“哎呦喂!靠,老子的胸,疼死了……”
“杀人了!道姑杀人了!”
“光天化日,残害流民啊!”
五人扯着嗓子嚎叫,引得排队领粥的流民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。
“你们——”锦心气极,“明明是你们不守规矩来抢粥桶,怎就成了我们残害你们了?”
为首的瘦小男人爬起来,理直气壮道:
“那粥不就是给我们的吗?我们直接拿去分,还省了你们的事,为何不许?你不让我们碰粥桶,是不是心虚?我闻着这粥的味道与寻常粥不同,你们是不是在这粥里加了什么东西,要毒害我们?”
其他人也跟着爬起来,连声附和:
“对!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?”
“说不定是假借施粥,给我们下了老鼠药,想把我们都毒死了!”
听见这话,原本喝粥的流民纷纷放下了碗,面面相觑。
锦心第一次见这样做了坏事还能倒打一耙的,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崔荣苕见势不对,放下木瓢,带着金吾卫过来,二话不说,抬手一指:
“拿下。”
“是!”
五名身着便服的金吾卫立刻上前,将这五个男子反剪双臂扣住肩膀。
他们挣扎着喊道:
“道姑了不起啊?凭什么扣我们?我看你们打着圣人的名号施粥行善是假,随意欺辱我们流民才是真!”
“就是!就是故意欺负我们,小心我们去县衙报官!”
崔荣苕俯身,打量为首那个瘦小男子。
“若我没记错,昨日也是你吧?不排队,想抢其他人的粥,抢不成就闹事。”
瘦小男子将脸撇到另一边,避开她的目光。
“老子昨日没来,你认错人了!”
“呵,那便算我认错好了……”崔荣苕冷笑一声,转头吩咐金吾卫,“这些粥都是圣人的恩德,敢抢粥,便是对圣人不敬,乃十恶中大不敬之罪。便直接砍了他们的双手双脚,丢进南山喂狼吧。”
“遵命!”
金吾卫齐声应道,作势要拔刀。五个男人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大喊:
“仙师饶命啊!我们不是流民!”
“对,我们不是流民!我们住在雍都城里,是有人给银子让我们来闹事的!”
“我们只是拿钱办事,不是故意的,仙师饶命啊!”
对此,崔荣苕毫不意外。
这几人虽然身材瘦弱,精神头却很足,又油嘴滑舌,挑拨离间的话一套接一套,显然是被人刻意教过。
崔荣苕施粥不过三日,这已经是第五波来闹事的人了。
之前她也尝试审问过,但这都是些雍都西市里的地痞流氓,连给他们铜钱的人是高是矮都说不清楚,更别提抓出幕后指使之人了。
今日这一波感觉与之前差不多,崔荣苕懒得再问,挥手道:
“像前两日一样,押去万安县县衙,交给万年县令吧。”
“是。”
金吾卫押着人走了,崔荣苕对围观的流民扬声道:
“就是几个想抢粥的地痞,有县衙处置,诸位不用惊慌。粥还有许多,只要守规矩,每个人都能喝到。”
这几日天天来的流民也都见怪不怪了,互相感叹几句,便接着排队喝粥。
崔荣苕转头看向锦心,以及方才救下锦心的人:
“你们两个,都没受伤吧?”
锦心斜眼瞥了依旧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女,目光里有些不服气。
“……我没事。”
少女也点点头,回道:“没事。”
她与崔荣苕锦心一样着胡服男装,只是身量比她们高许多,甚至快赶上金吾卫了。
可她又偏偏长着一张圆钝的脸盘,看起来稚气未脱,不像是一次就能制服五个地痞的模样。
崔荣苕满意地对少女颔首,“朔倩,今日做得不错。”
此人名为江朔倩,是孟彦卿为崔荣苕找来的新婢女。
玉筝死后,望仙观中数月来只有锦心一人伺候,其实按照崔荣苕洗清罪名后的身份来说,是有些寒酸的。
连何巧倩、崔沅芷这些入宫不久的新人,身边都至少有两个贴身大宫女,更不用说殿阁里还会有庖厨、缝纫、浆洗、洒扫这些粗使丫鬟。
崔相和戴容佑都向崔荣苕提过为她增派婢女的事情,却被她否决。
她不是崔六娘,喜欢宫人前呼后拥,展示威势强权。
相反,有玉筝和江内侍这两个教训在前,崔荣苕不想身边再藏个萧澹或崔家的眼线。侍从一多,她还得一个个去盯她们的动向,太麻烦。
于是玉筝死后,崔荣苕就只留了锦心一个在身边,清静自在。
直到……这次中秋宫宴遇险。
崔荣苕才意识到,哪怕自己如今只是个道姑,连正经妃嫔都算不上,也有人觉得她碍眼,想除去她,且无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能用上。
她不能轻敌,不能只想着靠自己习武抵抗一切,身边还是得有像孟彦卿一样武功高强的人保护她才行。
——于是便有了新婢女,朔倩。
朔倩原姓江,虽然身量高,其实尚未及笄,只有十四岁,娘亲早死,父亲是个镖师,从小跟着父亲习武。
去年江父押镖时死了,她被叔伯吃绝户,卷走了家中金银细软,不得已只能卖身葬父。
孟彦卿与江父有过几面之缘,看不下去,就掏了银子为其置办后事,也给她安排了去处。
朔倩却是个死心眼,觉得既然孟彦卿掏了银子,她就是他的奴婢,不愿离开。
孟彦卿狠不下心赶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离开,只能将她留下,
但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,孑然一人,日常都在宫中值守,很少回雍都城中的府邸。朔倩独自在府上,既不安全,也容易招惹非议。
刚巧这次崔荣苕提到想要会武功的婢女,孟彦卿想到朔倩合适,便立刻将她送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