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尊玉贵的贤妃娘娘对我一废人行此大礼,传出去……岂不叫人笑话?”
崔荣苕改为横眉竖目,冷语讥诮,贤妃反而收起了眼中的疑惑,也不恼,直起身淡笑道:
“仙师说笑了,无论仙师身份如何变化,在邵檀心中,永远都是可敬之人。仙师愿以礼相待兰若殿,是邵檀之荣幸,合该以礼相待,还请仙师上座。”
她说着,侧身引崔荣苕入座,并命婢女奉茶。
伸手不打笑脸人,纵然再满腹火气的人,对着这样一张温柔面孔也发不出火,何况崔荣苕本就与邵檀要好。
崔荣苕不想再为难邵檀,参照崔六娘的性子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,“啧”了一声,才跟着在主位坐下,接过婢女端上的茶碗。
她抿了一口,便抬头看向邵檀。
“这……似乎不是茶。”
邵檀在崔荣苕对侧坐下,自己也捧了一碗,徐徐道:
“这是四神汤,以茯苓、芡实、莲子、怀山药煮水而成。所谓夏养三伏,如今还未出伏,易阳气外泄,四神汤有助于温养脾胃,清热祛湿。
我记得仙师以前贪凉喜甜,脾胃比旁人娇弱些,便让人备下这味汤。还望仙师莫怪我自作主张。”
雍都夏日酷热难熬,崔六娘又自小养尊处优,根本受不住。以往每年夏日,中宫用冰都是最多的,连萧澹都没她用的多。
崔荣苕伺候过崔六娘,知道这一点不奇怪,却没想到邵檀竟然也还记得这些细节。
她心中暗暗佩服,但面上不显,只冷着脸点头道:“劳你挂记。”
一碗温热的四神汤下肚,驱散了些许滞闷,殿内的气氛也不再那么紧张。
崔荣苕知道邵檀今日叫她来,定是替萧澹处置烂摊子,便主动挑明了话:
“今日贤妃叫我来,是为了杨才人的事吧?圣人打算怎么罚我?”
“仙师多虑了。”邵檀轻轻摇头,“圣人一向敬重仙师,怎会罚您?今日请仙师来,只是许久不见,想与仙师叙话一二。”
崔荣苕不置可否,“你比我入宫还早,应当了解圣人那些心思,不必替他遮掩,直说便是。”
邵檀似乎有些为难,纤细的手指在茶碗边缘摩挲许久,才道:
“圣人确实没有要罚姐姐。只是……准备抬杨才人的位份,升为婕妤。”
崔荣苕:“……”
不愧是萧澹,最知道该怎么气她。
崔荣苕那日教训杨慧,除了出气,让杨慧不敢再胡说八道,也存了杀鸡儆猴的心思,让其他入宫的嫔妃明白——
她即使没有后位,也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。
但萧澹倒好,杨慧无子无功,甚至至今未曾承宠过,仅凭与崔荣苕争执一场受了些委屈,便从五品才人直升为正三品婕妤。
这让其他嫔妃怎么想?
——得罪废后,就能晋封。
萧澹没有罚崔荣苕,此举却比任何惩罚都更侮辱她,简直就是当众往她脸上扇巴掌。
崔荣苕气笑了,将茶碗拍在案几上。
“既然圣人没打算罚我,贤妃叫我来做什么?总不至于……是让我恭喜杨才人吧?”